宋明源后槽牙都咬紧了。
他与柳金雷几人素来不和,在学府时就常因一点小事闹到山长跟前。
他着实没想到,柳金雷竟会拿这么多银子来砸他。
他恨恨看着眼前的人:“你们的定钱,我收不了!”
柳金雷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收不了?那可由不得你!”
话音落下,便要去抢宋明源手中的登记簿。
宋明源眼疾手快,抓起登记簿就往后退。
柳金雷哪里肯放过!
他一动身,另外两人也跟着一起,朝着宋明源围过去!
宋明源脸色铁青,眼看要招架不住,一道清丽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住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戴着帷帽的女子缓步而来。
宋明源猛地扭头,刚要开口,对方已打断他:“你去做你的事。”
宋明源何其聪明,立时明白沈蔓祯是不想暴露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柳金雷笑得恣肆:“哟,美人儿啊?美人儿说说,为何——”
‘拦我好事’几个字尚未出口,沈蔓祯已抄起桌上的茶水泼了过去。
茶水滚烫,柳金雷猝不及防,被泼了满脸。
他身后的两人猛地站起,撸起袖子便要动手。
沈蔓祯却忽作惊讶状,掩口道:“呀,歪了呢。”
她兀自解释起来:“奴是见公子话多口渴,好心想请公子喝杯茶呢。”
柳金雷脸上被烫红了一大片,也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顿时火冒三丈,亲自挥拳朝她砸去。
偏沈蔓祯等的就是他这一招。
他拳头挥将过来,沈蔓祯侧身躲开,只一抬手便捏住他的手肘。
另一手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只稍用了几分巧劲,便扭着他的胳膊反扣到背后,叫他动弹不得。
其中一人大叫:“放肆!你敢动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沈蔓祯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人道:“他可是锦衣卫指挥佥事的妻弟!你还不快快放了他!”
沈蔓祯忽地冷笑:“哦——?原来是柳公子啊?”
她陡然拔高声音:“来人!去请吴佥事来接他的妻弟回去!”
宋明源浑身一震,心道莫不是她还另带了人来?
他扭头四顾,周围偶有远远站着看热闹的闲人,哪有一个熟面孔!
他懵懵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沈蔓祯正气场全开,瞧着他这副呆样子,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她白了他一眼,道:“一人限购三十只,记住了。”
说罢,自己押着柳金雷往方才的雅座走。
那扇半掩的窗户外头,早没了人影。
那人正是她早就发现的黄达。
虽不知黄达为何跟着自己来了,可既然来了,帮忙做点事情也不过分吧?
再说了,能不露头便请得动锦衣卫指挥佥事的本事,也只有他有了。
再看手里押着的人,沈蔓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
方才她听这人说起宋明源的大哥时,非但不怕,反倒带着调笑欺辱之意。
纵观京城权贵官宦,哪个不怕锦衣卫?
若真有不怕的,那便只能是内部人士了。
再一听,这人名叫柳金雷,她立时想起那日杜能同她说过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吴太林——正是吴太林保举毛元当了百户,而吴佥事的妻子正是姓柳。
她正愁找不到机会让毛元干不下去,又想让锦衣卫将增防的事报上去。
如今可不就送上门来了?
她怎能不好好与这位柳公子“结交”一番。
柳金雷被她押上二楼,到了无人之处,终于苦着脸开始求饶。
沈蔓祯却将力道又送了几分,他的手臂被扭得更深,疼得吱哇乱叫。
沈蔓祯道:“你和宋明源多大仇?要拿那么多银子害他?”
柳金雷忙道:“我是找他订货,哪是想害他!姐姐可不要……”
“啊啊啊——”
沈蔓祯用手里的力道告诉他,再不老实,就把他胳膊卸了。
柳金雷终于老实了些:“姐姐松一点!我说!我说!”
沈蔓祯暗暗松了些力道。
他道:“实在是那小子太可恶!他老到山长跟前给我上眼药!”
沈蔓祯拧眉。
她压根不信宋明源是这样的人。
于是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柳金雷“啊”的一声,匆匆改口:“是我!是我看不惯他!”
“他大哥区区小旗,我姐夫可是锦衣卫指挥佥事!”
“他怎能和我一同读书!”
沈蔓祯拧眉:“所以你就用这种方式让他生意做不下去?”
眼下大批量订货,让生产力只为他一人服务。
待得临交货的时候,他借故撤销订单。
以他的身份,有的是办法叫宋明源吐出那两千两。
这不就是妥妥的霸凌么?
沈蔓祯这辈子最恨的就是霸凌。
她手上猛地一送,一错,“咔嗒”一声轻响。
柳金雷的胳膊应声脱臼。
柳金雷尖叫道:“我都说了!你为什么还要拆我胳膊!”
沈蔓祯怒道:“闭嘴!很吵啊!”
柳金雷弱弱地闭上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沈蔓祯掀起眼皮儿看着他:“无他,不喜欢你,就想打你。”
柳金雷脸都黑了,却半点不敢造次,只敢站在旁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多时,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脸色漆黑地踏进茶馆的大门。
他踏进大门,周身的肃杀之气镇得茶馆的小厮没一个敢上前,便是原本还在闲聊的散客,也都匆匆离去。
沈蔓祯心头有片刻打鼓,旋即狠狠吸了一口气,端坐于案前,慢条斯理地沏起茶来。
此时此刻,她只能让自己镇定。
柳金雷早就看见了门口的人,他暗暗往窗口挪了几步,好叫吴太林看到自己。偏吴太林目不斜视,就是不看楼上。
直到他终于扛不住背后的芒刺,喊了一声:“姐夫!”
吴太林终于看到楼上的人。
他眉目一凛,竟借着一楼的桌椅,纵身从窗口蹿了进来!
他在雅间落地,扬手就要去打柳金雷。
吓得柳金雷抱头闪躲,却又不敢完全躲开。
彼时沈蔓祯一道茶刚出汤。
汤水激荡,终于引起了吴太林的注意。
他扭头,面上杀气腾腾:“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