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五天都没有赈灾款银的消息,主子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秋伶站在廊下,透过西偏窗的缝隙,瞧着床上病态憔悴的人,连声叹气。
小姐说,三日之内,雾隐山庄就会有消息传来,如今都第五天了,只字片语都没有。
晨起梳妆时,一时情急,小姐晕倒在铜镜前。
刚刚送走郎中,秋伶没有进门,生怕吵到她。
仰头看天,眸色黯然。
老天,小姐已经够苦了,您就别再折磨小姐了,保佑小姐早日追回赈灾款吧。
正当她虔诚祈愿的时候,屋子里传出咳嗽声。
秋伶赶紧转身,看着床上的人动了,她赶紧跑进屋子。
“小姐,大夫说您身子虚弱,还是得静心休养才行。”
温软没听,自顾自的起身,靠在床边处,忧心忡忡的盯着窗上的红荷伞。
顺着她的目光,秋伶看了眼,慢慢地收回了视线。
“小姐可是思念靖公子了?”
温软沉了气息,闭上眼睛不在多看。
思念如何?
不思念又如何?
她现如今这般沉疴缠体,琐事缠身,哪还有那等子心思。
京城衙门久久不回信,隐雾山庄那边也没了动静,想来赈灾款也追不回了。
“派人去福伯那边问问,可有隐雾山庄的信。”
秋伶满是心疼的看着她。
小姐这是病糊涂了,一刻前,她刚吩咐丫鬟去揽月楼。
这么会子功夫,竟然又说起此事。
“小姐,已经派人去了,您安心养病,奴婢想稍时会有消息的。
大夫说,您这些日子忧虑过重,心事繁多,不宜再过操劳,这些事奴婢会替您盯着的。”
温软垂眸,低头看着右手,大拇指在食指和中指间来回摩挲。
许久,她顿住手,抬眼望着窗上的红荷伞。
“替我更衣。”
“小姐,您的身子不能再出门了。”
“更衣!”
这次温软的语气加重不少,甚至都没等秋伶上前搀扶,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站起来,走向铜镜那边。
看着镜中孱弱身姿,病容憔悴的样子,温软嘴角一勾,带起了一丝苦笑。
京城第一贵女?
哎!
自从宋翌他们回京城到现在,多事磋磨,她哪里还有半分贵女的样子。
秋伶深知自家小姐的脾气秉性,恨不得把她拉回去。
可拽回去也没用,她还是会起身坐回到这里,说一样的话。
拿着篦子,极不情愿开始动手。
等着最后一点朱唇点好,温软随意搭了一眼,目光就看向秋伶。
“取我的藏画,去耘慧楼。”
秋伶眉头微微一蹙,身子没动。
“小姐要卖掉那些画?”
温软叹了口气。
赈灾款追不回来,她仅剩下这一条路。
“去拿吧。”
温软垂眸点头,起身往门口走。
马车里,她靠在窗边,视线一直在藏画的箱子上。
就算是一个字不说,都能看出来她心中是有多么不舍。
秋伶实在是不忍心,她看向温软那边轻声道:
“小姐,我们并不一定非要卖掉这些画的。
奴婢已经托人在寻靖公子的下落了,等着有他的消息,奴婢想着靖公子肯定会出手相助的。”
温软眼神未动,神情也没有半点变化。
她知道他能帮忙。
但是她不要。
当今升上最不喜男女私下苟合之事,她身为臣妻暗中与别的男人相从过密,那就是害人害己。
秋伶看着她不说话,顿时间心急如焚,差点都快哭出来了。
“小姐,您可要仔细想清楚啊,这都是您珍爱之物,要是卖了,可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温软回神,语气平淡:
“我心已定,你不必再多说,准备好罩身长纱,随我下车便是。”
秋伶深深地看她一眼,叹了口气,拿出两件耘慧楼专用的罩身长纱。
迟疑半天,最后还是穿在了身上。
耘慧楼中,除了脚步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响。
还没有到开市的时辰,早到的买家卖家分别坐在固定区域。
耘慧楼规矩,哪怕是没到时辰,进到楼里面的人都不准再说一个字。
温软端坐,有面纱罩着,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秋伶在旁边,视线总是在箱子和主子之间徘徊。
三声铜锣响,所有人都站起身。
耘慧楼的护卫陆续出来,站在耘慧楼外围各处,身姿挺拔,横刀直握。
因为她们带来的是箱子,所以不必进入中间交易区,直接站在重物交易区等候就可以。
温软站在原地,垂眸看了箱子一眼,转身就挂起了售卖的牌子。
秋伶是第一次来,心里有些紧张,她来回环顾着周围的人,好几次差点上前搭话。
半盏茶的功夫,耘慧楼里响起了第一个木牌的响动。
温软定定不动。
秋伶顺着声响那边看了一眼,感叹着他们交易的神奇,又赶紧收回视线,正了正面前的木牌。
她既想让小姐筹集到钱,又不想有人把这箱子东西买走,总之一直处在矛盾之中。
大概过了一炷香,有人走到她们身前,看了眼箱子,又看了眼温软这边。
秋伶死死盯着来人,屏气凝神,紧张地手心都出汗了。
那人拿着小木棍比划两下,转身就离开了。
秋伶高耸的肩膀垮了下来,无奈的撇了撇嘴。
真讨厌!
不买瞎晃悠什么,害得我白激动了。
没多久,又过来一个人。
上下看了两眼,拿着木棍到木牌边上。
眼看着就要敲上去,忽然又顿住,掂了掂手上的钱袋子,最后摇着头离开。
秋伶深吸一口气,白了那人一眼。
这都是什么人啊,买东西不先看好价,来来回回再虚晃几次,她这颗心都得跳出来。
温软满脸平静地看着他们,没有半点波澜。
耘慧楼木板声越来越密集,交易的货物也越来越多。
秋伶眼见着别人成交,心里也开始着急起来,恨不得掀开帘子吆喝两声。
旖旎仙的亲笔画,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她在腹中滚了几遍,算是痛快痛快。
耘慧楼中的人也少了许多,看起来清净不少。
木板声也是稀稀拉拉的几声,没有了方才那般热闹。
秋伶转身看了眼温软这边。
温软知道她这是心急了。
浅浅一笑,朝她使了个手势,示意她稍安勿躁。
等着她视线转回到卖家时候,她眸色骤然一顿,直接往前迈了两步。
温软突然这样,把秋伶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有紧急事呢。
忙不迭跑到她身前扶着她。
“小姐可是身子不舒服?”
一时情急,秋伶也顾不得耘慧楼规矩,压着最低的声音问着。
“无事。”
温软也以同样的声音回了句,视线还在那边,几乎都没动过。
她看着卖家堆里的那个身影,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靖公子!
那个身影只是在她们面前一走而过,浑身上下罩着纱衣,看不出身形。
不过凭着那熟悉的香气,还有他的身高,一眼就看出来是他了。
步伐沉稳,身姿挺拔,肩膀宽阔。
哪怕是罩着面纱,往那一站都与常人不同。
看着温软愣愣怔神,她顺着她盯着的那个方向看去。
卖家都长一样,没什么稀奇的。
小姐为何这般谨慎?
不对!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又往卖家那边挪了挪,再次使劲闻了闻。
这个香味是...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小姐盯着出神,原来是发现了靖公子的身影。
只可惜,小姐罩身长纱,他并没有认出来小姐。
不然这一箱子东西,定然会被他收走。
木牌被人敲响。
秋伶回神赶紧上前,静静地等在箱子旁边。
卖家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
秋伶看了眼银票,转身看了眼温软,得到自家小姐认可后,她才蹲下身打开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