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
赵真一身黑色劲装从后殿的窗子翻进来,快步轻声地走到前殿中。
崔鸷捂着嘴打哈欠的时候,正好看着他狗狗祟祟从内殿钻出来,赶紧走上前,朝着他胳膊就是一拂尘。
“鬼鬼祟祟进内殿干什么?”
崔鸷眼神一冷,望着远处书案前的人看了眼,然后把赵真拉到旁边,压低了声音道:
“你难道不知道,内殿中挂着的全是陛下的宝贝,要是碰坏了,你担当得起吗?
再说了,你放着正殿大门不走,为何从内殿出来?
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赵真被他当头一痛问得直翻白眼,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的人,轻声道:
“是陛下特地嘱咐我避开太后娘娘的眼线,从房梁下来后,由后窗翻进来。”
崔鸷:“......”
真的是大无语了!
看来不止陛下自身沾染了翻窗的毛病,把赵真将军也带上了。
赵真绕过崔鸷,朝着萧祯那边走过去,临走时还扔下句‘他有要事要报。’
崔鸷收起拂尘,撇了撇嘴角。
哼!
你能有何要事要报,上次要不是他在殿前拦下他别说选秀的事。
只怕他现在就得去城门口看大门了。
这才时隔几日,京城安稳,国泰民安,哪有什么重要的事。
这些武将,就是喜欢夸大其词。
崔鸷走到他们身边,刚一定脚,就听到了赵真和萧祯的对话。
霎时间双手一抖,瞳孔连着缩了好几下。
他听到了什么?
赵将军带人抢了安国公府的银库?
陛下授意的?
抢的还是温姑娘筹备许久的赈灾款?
崔鸷生怕自己听差音,往着他们那边挪了挪两下小碎步,伸长了脖子往那边够了够。
啊!
银子就放在了赵真家中。
崔鸷眉头紧皱,满眼震惊盯着他俩。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次陛下出宫去揽月楼,就是为了帮温姑娘出谋划策,筹备更多的赈灾款。
他当时知道,温姑娘因为赈灾款筹备不够而焦头烂额时,他恨不得开国库给她。
这前后才几天啊,不开国库了?
与其因为筹备不足焦头烂额,倒不如一干二净省心?
陛下这是要把温姑娘逼死的节奏啊。
糊涂啊!
瞧着两个人还在商讨着赈灾款存放的问题,崔鸷直接上前,拦住了两人的密谋。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赵真将军又是铮铮铁骨,你们怎能做出这等子鸡鸣狗盗之事呢?”
此言一出,两个人全都转过脸看向他这边。
赵真赶紧往他这边走两步,压低着声音道:
“老崔,当着陛下的面,你说话注意点分寸,什么叫鸡鸣狗盗之事,你怎敢用这样的词形容陛下!”
赵真一心为崔鸷好,崔鸷却全然听不下去,夹拂尘走到萧祯书案前,高抬着下巴看着他。
“就因为当着陛下的面,我才不怕的,当初决定追随陛下夺江山的时候,我就把这条命豁出去了,
现如今看着他泥潭深陷,我觉不能袖手旁观。”
萧祯瞧着他这慷慨赴死的模样,直接笑出了声。
“你想怎么着,学那些老顽固,冒死直谏,一头撞死在朕的书案上?”
崔鸷咂了咂嘴,赶紧收敛了几分气势,走到他面前,秒变委屈脸:
“陛下,求您收手吧,您再这样下去,只怕温姑娘连活路都没有了。”
赵真不敢出声。
萧祯站起身,走到崔鸷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沉声道:
“朕就是不想给她留活路。”
“???”
崔鸷满脸懵逼的看着他。
凭着陛下的宠爱,绝不是朕的要把温姑娘逼上绝境死地。
他如此费尽心思抢了银库,难道是...
想到这里,崔鸷看了眼赵真,又转向萧祯那边:
“陛下的意思,置之死地而后生?”
听到这话,赵真哈哈连着笑了两声,走过来连着点头道:
“难怪陛下说老崔最是懂陛下心思之人,此番计划,陛下之意不在赈灾银,而在...温姑娘手中那些藏画。”
藏画...
崔鸷目光看向内殿那边。
勤政殿的内殿收放着他这五年来所画的温姑娘画像。
最中间那张,陛下戴着面具立于安国公府的画像,是出自温姑娘之手。
那是陛下在耘慧楼机缘巧合下买下来的。
后来得知温姑娘心系陛下五年,画了陛下五年。
他再也按耐不住,恨不得把她五年来所有藏画都买下来。
只可惜,无论他怎样谋划,温姑娘就是一张都不肯脱手。
为了那些画,陛下也算得上呕心沥血,精心布局。
看样子,揽月楼那次就是计划的开端了。
他故意透露出耘慧楼可以义卖,就等着赈灾银丢失,温姑娘拿着那些藏画去耘慧楼。
而陛下大概率会等在耘慧楼,身边还放着赈灾银。
用她的钱买她的画。
这事陛下做得出来。
论阴谋阳谋,阴招损招,谁能比得过他啊。
当年只凭一个小阴招,直接把士气最盛的三皇子拉下深渊,最终稳坐地位。
别人家皇帝,长袖一挥,大军压境。
咱家这陛下,运筹帷幄,阴招一堆。
“陛下此招实在是高。”
最后不得不感慨一句,竖起了大拇指。
怕就怕日后温姑娘知道细情,肯定会和他翻脸。
后面这句他没敢说出来,真怕他金口一开,赐他撞死在盘龙柱上。
“算你识趣。”
萧祯淡淡地看了眼崔鸷,又往赵真那边看一眼,继续补充着赈灾款安置问题。
果然,是按着他想的来的。
崔鸷嘴角一撇。
真不知道,温姑娘回去发现赈灾款是自己丢的银子后,回去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赵真领命离开,不敢从正殿出门,绕回到内殿离开。
萧祯颇为满意的坐回到书案前,美滋滋打开奏折,批阅动作都潇洒飘逸不少。
崔鸷连连叹气,慢慢地走到他身前,劝说道:
“陛下,还得早做归还赈灾款的打算才是,万一温姑娘不想卖画,您这番筹划岂不是竹篮打水了。”
萧祯的笔一顿,抬眸看向他,眉头一挑:
“此言甚是。
你传我密令,京城各个官府半月内不准查探此事,她若问起...
就推迟拖延。”
崔鸷转身,使劲打了一下嘴巴。
这张臭嘴!
把温姑娘最后的路都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