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嘴唇还在哆嗦。
马哥跟他认识了十几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钱被抢了。”王伯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马哥愣了一下,“什么?”
“钱被抢了。”王伯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沙哑的。
王伯简单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马哥的眉头拧成一团,他往四周看了一圈,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路两边是山坡,左边高,右边地,树长得密密麻麻的,藏几十个人都看不出来。
“小马,你想想,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出门不到十分钟,就被人劫了。绑匪的电话刚打过来不到十分钟,就知道我从老宅出来了,就知道我车上带着钱。”
马哥没说话,但脸色变了。他听懂了王伯的意思。
这不是普通的拦路抢劫,是有人盯上了这钱,专门在这条路上等着。知道王伯什么时候出门。
这不可能临时起意,得提前踩点,提前埋伏,提前准备好一切。
“你是说,跟绑匪是一伙的?”
王伯摇摇头,“我不知道。但香港仔坟场那个电话,八成是假的。他们根本没打算在坟场交易。把我从老宅引出来,半路下手,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马哥沉默了两秒。王伯的分析很有道理。这伙人有组织,有计划,有分工。踩点的、盯梢的、动手的,接应的,一套完整的班子。
“王伯,现在怎么办?”
王伯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去。
“回老宅。”
“对,回老宅。”王伯的声音彻底稳了下来,不哆嗦了。
“绑匪不管拿没拿到钱,都会再打电话来。咱们回去等,比在这儿干站着强。”
马哥想了想,点点头,“行。”
马哥招呼了个人开着王伯的那辆车往回走,而王伯则坐上马哥开的那辆车副驾上。
马哥握着方向盘,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王伯说的那些话。
这不是普通的绑匪。普通绑匪要钱,直接让家属送到指定地点,哪里钱跑路,简单直接。
这伙人不一样,他们先打电话让王伯去坟场,把人从老宅引出来,再在半路把钱劫走。
这样做多了一道手续,多了一分风险,但多了一个好处。他们可能担心坟场有埋伏,半路把钱拿了,干干净净。
车开到老宅门口,铁门关着,门口两盏灯亮着,昏黄昏黄的。
门卫从里面探头出来,看到是别墅里的车,赶紧把铁门打开。
王伯踉跄着推开车门下来。
————————————
香港仔坟场,晚上八点。
月亮挂着头顶,照着一排一排的墓碑,白惨惨的。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个个蹲着的人。
阿蛟蹲在一块大墓碑后面,眼睛盯着坟场正门那条路。从他这个位置看过去,能看见大门的铁栅栏,还有门外那条灰蒙蒙的马路。
阿蝎趴在旁边的墓碑后面,眼睛也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阿狐蹲在他们两个不远处,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过五分,还没来。
还是没动静。门口那条路上连个车灯都没有,黑漆漆的,像死了一样。
阿蛟挪动身子,猫着腰来到阿狐边上。
“老三,会不会不送了?”
阿狐没回,“再等等。”
八点十分。
阿蝎也挪过来了。
“老三,八点十分了。”
阿狐知道,他一直在看手表。从半山别墅到这边,他算好了路程,开车最多二十五分钟。他给预留了富裕的时间,可是这会已经离约定的时候超了十分钟了。
现在有两个可能,一个是王伯在路上耽搁了,一个是王伯没来。
如果是耽搁,最多再等十分钟,如果是没来......
他眯了一下眼睛。
“再等十分钟,不来就走。”他下了决定。
阿蛟和阿蝎都没说话。
风又吹过来了,比刚才大了些,吹得叶子哗哗响。远处有野猫叫了一声,尖尖的,听着像小孩在哭。
阿蛟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妈的,这地方真瘆人。”
阿狐没理他,脑子里过今天的每一个环节。
最后那一通电话,王伯的声音很稳,也是明确答应的。他也听出来,对方没有在敷衍自己。
问题出在哪里?
是路上堵车了?半山到香港仔,这个点不会堵。
是他带了人,怕被发现,绕路了?有可能。但绕路也不会绕这么久。
还是......
阿狐的眉头皱了一下。
应该是出了别的岔子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八点二十分。
“大哥,二哥,不等了。”
阿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
“走。”
三人从墓碑后面出来,猫着腰,沿着坟场边上的小路往侧门走。脚步很快,但很轻,踩住碎石路上,沙沙沙的。
阿狐走在最前面,脑子里在算。
王伯没来,要么是钱出了问题,要么是人不肯来。不管哪种,今晚的交易都黄了。
三个人出了侧门,上了那辆灰色福特。阿蛟开车,阿狐坐副驾,阿蝎坐后座。
车里没人说话。
阿蛟开得很快,路两边的树影唰唰往后退。
阿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在想一件事。
王伯没来,是真的没来,还是来不了?
如果来不了,那问题大了。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阿狐开口了,“大哥,停车,我打个电话。”
————————————
老宅客厅里坐着六七人,但是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的钟指向七点五十分。
王伯出去快二十分钟了。
客厅里的氛围闷得很,像暴风雨之前的那种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客厅里的人全部都站起来了。
周玉芬第一个往门口走,陈兆辉跟在她后面。陈永孝、陈枝容立马站起来跟上。
陈兆昌走在最后面,平叔跟在他身后。
一群人走到门口,刚好看见马哥开着奔驰停好,王伯从副驾上推开车门下来。
客厅门口那盏灯照在他脸上,额头一片红,嘴角、衣领都是红的。
周玉芬看见他那个样子,往后退了一步,手捂住了嘴。
“王伯,你受伤了?”
王伯没理她。
他走到台阶下面,站住了。
客厅门口站着一排人,全在看他。
陈永孝开口。
“王伯,怎么回事?”
王伯看着他,没说话。
陈枝容也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清清楚楚。
“王伯,绑匪拿到钱了?”
王伯还是没说话。
陈兆辉从后面挤上来,声音有点急。
“王伯,我爸呢?绑匪放人了没有?”
王伯看了他一眼,还是没说话。
周玉芬急了,声音又高又尖。
“王伯,你哑巴了,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
王伯终于开口了。
“钱被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