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
苏州,西南军前进指挥部。
与日军的喧嚣截然相反。
这里只有命令、电话铃和急促的脚步声。
棉纺厂二楼。
白炽灯投下冷硬的光。
电线在地上蜿蜒。
墙上的作战地图,红蓝箭头密密麻麻。
十部电话机一字排开。
接线员的声音压得很低。
“炮一师就位。”
“炮二师就位。”
“炮三师就位。”
“装甲集群就位。”
“步兵第一梯队就位。”
龙啸云站在地图前,双臂抱胸。
冷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棱角。
表情平静,眼里却燃着火。
副官快步上前:
“司令,各部准备完毕。
是否按原计划,明日凌晨四时总攻?”
龙啸云没回头。
盯着地图上合围国军的蓝色箭头。
沉默三秒。
“不等了。”
副官一愣:“司令,后续梯队还没——”
“我说,不等了。”
龙啸云转过身。
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指尖重重点在日军侧翼的标记上。
“松井石根在开庆功会。
笑我的人被打残。
笑我的装备是废铁。
笑华北那群废物怕我。”
他拿起冰冷的听筒。
“他不知道。
老子攒了这么久的炮弹,不是留到明天用的。”
电话只响了一声。
“喂。我是龙啸云。”
“司令!炮兵集群全部就位,等待命令!”
龙啸云的声音,像铁锤砸在钢板上。
“从现在开始,全部开火。
150重炮——打光。
105榴弹炮——打光。
75山炮——打光。
加农炮——打光。
高射炮放平了打——打光。”
他声音陡然拔高。
“别心疼炮弹。
老子从抗战前攒到现在,从欧洲买,从美国买。
攒了几年的家底,就是今天这一顿砸的。
一颗都别留。”
炮兵总指挥声音发颤:“司令……全部?”
“我说了——打光。”
龙啸云的声音像刀。
“松井石根可能在笑华北怕我。
行。
老子今晚就让他知道,华北为什么怕我。”
“告诉炮兵,不用省。
打出去的,下个月再补。
钱,老子有的是。
炮弹,老子有的是。
小日本的人命——
老子看他们能补多少!”
“现在——给我砸。”
命令传达到前线。
炮兵指挥官放下电话。
看着数千双等待的眼睛。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全体注意!
司令命令——开火!全部开火!所有火炮——打光!!”
下一秒。
世界,变成白色。
炮声炸响的瞬间。
俱乐部里,松井石根正和参谋长碰杯。
酒杯刚碰到一起。
轰——!!!!!
不是一声。
是一面墙砸过来的爆炸声。
天、地、骨头、牙齿,全在响。
玻璃窗震成粉末,像雪一样飞溅。
作战地图被气浪掀飞。
天花板的石灰大块砸落。
电灯剧烈摇晃,忽明忽暗像鬼火。
松井石根的酒杯哐当摔碎。
他被气浪推得踉跄两步,撞在桌沿上。
酒水洒了一身,他浑然不觉。
爆炸声根本没有停。
一刻不停地,越来越密。
那不是炮击。
是天空被撕碎点燃,砸了下来。
日军侧翼防线。
真正的地狱。
炮弹如瀑布倾泻。
不是落,是泼。
不是一颗炸,是成百上千颗同时炸。
一个士兵蜷缩在掩体里,死死捂耳朵。
没用。
爆炸声从骨头里钻进来。
轰!!!
掩体被震塌。
士兵七窍流血,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死去。
内脏被冲击波捏成了肉泥。
旁边的老兵,鼓膜整块震碎。
血从耳朵里淌出来。
他看着不远处的机枪阵地。
一发150炮弹落下。
整个阵地,连人带枪,消失了。
残肢断臂像雨一样落下。
他摸到一截戴戒指的手指。
愣了一秒,开始呕吐胃液和血。
地面是叠着的弹坑。
地表被反复翻耕。
泥土炸成齑粉,砂石烧成玻璃。
树被连根拔起,撕成碎片。
一个士兵跳出战壕狂奔。
跑了不到十步。
一发炮弹在身后五米炸开。
冲击波把他掀飞。
落地时,脖子拧成了奇怪的角度。
他睁着眼,看着橘红色的天空。
意识慢慢模糊。
更多的人开始逃。
没有人嘲笑逃兵。
所有人都在逃,在爬,在死。
整条防线在融化。
不是被突破,不是被击溃。
是一寸一寸,被钢铁暴雨融解。
将官俱乐部。
松井石根僵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所有的狂妄得意,被炸成了粉末。
他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不是愤怒,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龙啸云……”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破锯。
“你的人不是在逃跑……
我笑你华北炸了四个月……
原来你根本没发力……”
“我笑你是残兵败将。
结果我是你留到最后的菜。
你前面在试筷子,现在才动刀叉。”
他闭上眼睛。
两行浊泪滑落。
“我今晚笑你的每一句话——
都是在给自己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