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日,晚8:00
上海,日军将官俱乐部。
水晶吊灯亮得刺眼。
金光砸在锃亮的肩章上,溅起细碎的光斑。
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放肆的笑声。
空气里飘着清酒的甜、烤肉的香,还有虚假的胜利味。
松井石根站在大厅中央。
手里端着酒杯。
脸上泛着酒意的红光。
每一根皱纹里,都写满了得意。
“诸君!”
他举起酒杯。
声音洪亮,震得吊灯嗡嗡作响。
大厅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
委员长的七十万大军,被我们打垮了。
上海,三天之内,就是帝国的囊中之物!”
掌声雷动。
震得地板都在抖。
松井石根等掌声平息。
语气陡然变得微妙。
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说起来,诸君应该都听说了。
华北方面军今年的表现,不太光彩。”
大厅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松井石根踱着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寺内寿一大将,坐拥关东军,号称‘皇军之花’,还有华北方面军。
结果呢?
在华北,被一个叫龙啸云的支那军阀,按在地上打了四个月。”
他停下来。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坂田联队,全军覆没。
关东军几个师团,一天之内被打残。
华北的天空,一架帝国的飞机都飞不上去。
全被龙啸云的空军压着打。”
有人开始低笑。
“你们知道寺内大将在报告里怎么写的吗?”
松井石根捏着嗓子,模仿着寺内寿一的语气。
拖长了声音。
“他说——龙啸云的弹药储备,似乎是无限的。”
哄堂大笑。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桌子直跺脚。
“无限的!”
松井石根摊开手,表情夸张。
“多好的借口!
打不过,就说人家弹药无限!
那以后关东军打任何败仗,都可以说——
我们不是打不过,是敌人子弹太多?”
笑声更大了。
几乎要掀翻屋顶。
松井石根满意地点头。
继续火上浇油。
“关东军那群人,平时在满洲吃香喝辣。
瞧不起我们华中部队,说我们是‘南方乡下部队’。
结果呢?
龙啸云从西南打到华北,把他们的脸打肿了。
他们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最后还要大本营从国内调兵填坑——
这就是‘皇军之花’?
我看是‘皇军之笑话’!”
全场沸腾。
华中方面军的将官们,憋了几个月的怨气,终于爆发了。
松井石根话锋一转。
语气变得无比轻蔑。
“但那是华北。
不是华东。”
他再次举起酒杯。
声音陡然提高。
“在华东——
诸君,你们用行动证明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帝国铁拳。
龙啸云不是无敌的。
他派到淞沪的那十几万人,装备最好,弹药最足,全是他的宝贝疙瘩。
结果呢?”
他顿了顿。
扫视全场。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在你们面前,照样被打残!
伤亡近半!
现在正夹着尾巴,跟蒋介石的溃兵一起逃命!”
掌声再次响起。
经久不息。
松井石根高举酒杯。
狞笑浮上嘴角。
“所以,龙啸云有什么好怕的?
华北怕他,我不怕!
关东军打不过他,我打得过!
他的十万人,已经被我打残了。
剩下的六万残兵,就在我们面前逃跑。”
“你们不是一直在问我,龙啸云有什么弱点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他的弱点是狂妄。
他以为投十万人到淞沪,就能挡住我们。
他以为装备好,弹药管够,就能跟帝国皇军平起平坐。
他太膨胀了。”
“今天这一仗——
就是我们告诉他:
你,也就欺负一下华北那群废物。
碰到真正能打的,
你的装备是废铁,
你的人是肥料。”
“来!
为华北方面军的无能——干杯!
为关东军的耻辱——干杯!
为龙啸云那被我们打残的十万人——干杯!
为华中方面军的武勋——干杯!
干杯!!”
“干杯!!”
全场疯狂。
酒杯碰撞,清酒四溅。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编段子嘲讽关东军。
角落里有人模仿寺内寿一发报:
“龙啸云的弹药是无限的!”
引得哄笑不止。
暖黄的灯光下。
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幻觉里。
他们踩在华北同僚的脸上。
踩在龙啸云“被打残”的部队身上。
庆祝着一场,还没到来的胜利。
没人知道。
黑暗里。
一把冰冷的刀,已经抵在了他们的喉咙上。
同一地点。
凌晨0:30。
松井石根正端着酒杯。
跟几个师团长碰杯。
唾沫横飞地讨论,打进南京后要怎么羞辱龙啸云。
就在这时——
轰!!!
爆炸声撕裂了夜晚。
玻璃窗剧烈颤抖。
墙上的地图震落在地。
天花板落下大片石灰。
洒在酒杯里,洒在金光闪闪的肩章上。
松井石根手一抖。
酒水泼在笔挺的军装上,洇出深色的渍。
他浑然不觉。
“谁的炮击?海军?不可能——海军没有这个口径!”
第二声爆炸。
第三声。
第四声。
第五声。
密集到数不出个数。
连成一片滚雷。
像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钢铁之雨,倾泻而下。
笑容,瞬间僵在所有人的脸上。
门被猛地撞开。
情报参谋跌跌撞撞冲进来。
军帽掉了,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紫得发黑。
“司令官阁下!苏州方向!
不是残兵!是西南军主力!
不下三十万!全德械!
重炮集群正在炮击侧翼!
三个师团同时遭打击!
第18师团急电——侧翼被撕开,伤亡惨重!
第6师团急电——正面遭坦克突击,正在崩溃!
第114师团通讯中断,指挥部疑似被炮火直接命中!”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只有窗外的炮声,越来越响。
震得地板都在颤抖。
松井石根的手,悬在半空。
一动不动。
哐当。
酒杯从他手里滑落。
摔得粉碎。
酒水溅了一裤腿。
他浑然不觉。
他的嘴唇翕动着。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不成调的声音。
“不……不可能……”
“关东军说钉死了他的主力……
我们的情报说他投了六十万在华北……”
他猛地转身。
疯了一样扑到桌上。
推开酒杯,扫落碗碟。
翻出那份“龙啸云淞沪部队伤亡近半”的电报。
他死死瞪着那张纸。
眼睛里布满血丝。
像是要用目光,把纸烧穿。
“华北六十万……淞沪十万……
这三十万是哪里来的?!
他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他抬起头。
眼睛血红。
浑身发抖。
不是愤怒。
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十万人不是被打残了吗?
不是在逃跑吗?
我嘲笑他一整夜……
结果那不是他的主力……”
他攥紧电报。
指节发白,几乎要把纸捏碎。
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那十万人,只是饵。
他真正的主力,早就在我侧翼等了三个月……
他一直在等,等我把脖子伸出去——
老子伸了三个月,浑然不觉,
还在开庆功宴笑他傻!”
“八嘎!!!!”
他猛地掀翻桌子。
酒杯、碟碗、酒瓶砸了一地。
碎片四溅。
他抽出军刀。
一刀劈碎旁边的椅子。
咆哮声像被困的野兽。
“龙啸云!!!你不是人!!!你是鬼!!!
你藏在暗处三个月不动,就等我今天这一口!!!
华北你在!!!华东你也在!!!
你的主力到底有多少?!
你的兵到底在哪里?!
你到底还有多少部队是我不知道的?!!!”
没有人敢回答。
所有人都低着头。
脸色惨白。
只有窗外的炮声,越来越密。
西南军数百门重炮,在夜色中怒吼。
每一轮齐射,都伴随地面的剧烈震颤。
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连租界的洋人,都能看到东北方向那片跳动的血色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