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传来军区总机接线员清亮刻板的女声,显得正式腔调:
“这里是北京军区总机,请问哪里?”
“同志您好,麻烦帮我接傅连承同志,三团团长。”周文秋迅速回答。
“我是傅连承家属周文秋,有紧急突发情况,麻烦立刻转接傅连承,急事!”
值班室的人听到是家属,又听闻紧急二字,不敢耽搁半分,语气立刻端正:
“请稍等,马上帮您转接。”
听筒里再度响起短暂的线路滋滋电流声。
周文秋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回头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男人,在盘算着等会儿的话术。
突然话筒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磁性、极具辨识度的男声。
“我是傅连承,是小秋吗?”
周文秋没有多余寒暄,直奔重点,语速稳而快:
“对!是我!”
她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在偷听,立即开口,有些激动:“傅连承,我发现了樱乡社的人!”
“他们计划今晚零点全员撤退,彻底隐匿行踪、转入地下潜伏,短期内不会再有任何异动!”
“今晚,就是我们抓捕清剿、连根拔起他们的唯一最好时机!”
“对了,我还抓到一个敌特,现在我们就在医院的,你赶紧带人过来!”
大功就在面前,快来啊!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一瞬,原本平稳的气息骤然收紧,语气关切:
“你有没有受伤?”
周文秋猛地一怔。
本来认为以傅连承会追问细节——像是被擒之人的身份、樱乡社的据点位置、潜伏人数、撤退部署的具体细节,
他关心的肯定是这些最重要的军情。
她甚至已经提前理顺了所有线索和话术,等着他开口问。
预想中对军情的问询一句没有传来,反而第一句是对她的关心。
“对方是专业特训的潜伏人员,你单独周旋、近身制服他们,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人盯上、受半点惊吓?”
听着对方担心周文秋心口骤然一热。
方才周旋缠斗的疲惫、直面歹人的紧绷、独处险境的忐忑,尽数在此刻翻涌上来,鼻尖微微发酸。
周文秋攥着冰凉的胶木听筒,放轻了语速,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软,她淡淡回道:“我没事!”
视线余光看了一眼后面的男人,继续低声汇报关键信息,“我们现在人在第一人民医院,你们赶紧过来!”
傅连承的声音冷硬锋利,带着极强的职业敏感度:“几个人?有无同伙尾随?现场是否清理干净?有没有其他人发现你?”
“确定是单人行动,全程我刻意引至无人死巷,确定无旁人。
周文秋顿了顿,“痕迹应该处理干净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现场应该没有什么痕迹。
看来专业的人还是不一样。
当时她都忽视了这点。
“我知道了。”
傅连承语速极快:“你就原地待在医院,看好那人,不要单独移动,也不要和任何人谈及此事。
我立刻安排两名在外的战友,最多半个小时到位,我也尽快赶过来。”
“但是记住你的安危排第一。”
“千万保护好自己!”
周文秋应声:“好。”
电话咔嗒一声,线路挂断。
听筒里只剩阵阵细微电流杂音。
周文秋缓缓放下老式胶木电话,指尖微松。
现在就等着傅连承来人,彻查到底。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几个小时。
也许完全能够完成任务。
虽然要是完成任务,也不是自己完成的,但是她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挂断电话,傅连承周身冷肃凌厉。
事关樱乡社敌特潜伏势力,又是千载难逢的清剿时机,容不得半点拖延。
他立刻转身,大步直奔军区办公楼,径直敲响了谢师长的办公室大门。
谢长军师长,是专门负责樱乡社的领导人。
“报告!”
屋内谢长军正低头批阅文件,闻声抬头,神色威严:“进。”
傅连承站姿挺拔,开门见山直奔重点,将方才接到的情报完整上报:
“报告师长,刚刚接到紧急线索,潜伏在京市的樱乡社敌特组织,计划于今晚零点全员撤退,彻底转入地下隐秘潜伏。
目前我方已抓获一名敌特,掌握完整异动证据,恳请领导批准,连夜部署布控,趁其撤退收尾、防备松懈之际,全员出击清剿,一举拔除这处潜伏隐患!”
“线报可属实?来自哪里?”
傅连承将周文秋发现敌特,并设局擒拿。
以及敌特总令关于敌特撤退时间、行动最佳时机,逐一陈述,无半分虚言。
可话音落下,谢师长却只是随意搁下手中的钢笔。
脸上没有半分重视敌情的凝重,反倒不满地皱起眉。
“线索?什么线索?又是你家属传来的消息?”
傅连承沉声应答:“是,我爱人周文秋实地取证、亲手擒获敌特,情报真实可靠,绝非虚言。”
这话一出,谢师长当即嗤笑一声,背靠椅背,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的戏谑。
根本没将这份绝密军情放在眼里。
“胡闹!”他沉声斥道。
“傅连承,你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兵、带队的骨干,怎么结了婚越来越不稳重了?
敌特军情是军中大事,岂能凭一个乡下女同志的三言两语就兴师动众?”
“女人家心思敏感,喜欢捕风捉影,一点风吹草动就当成天大的敌情,未免太过儿戏。
就凭她随口一句话,我就要调动整队兵力、连夜布防?传出去,咱们军区岂不是要被旁人笑话?”
傅连承眉心骤然拧紧,没想到谢师长竟然这么认为,但是他相信周文秋。
语气坚定回答:“师长,周文秋绝非莽撞臆断,人证物证俱全,对方是受过专业特训的敌特。”
“樱乡社潜伏已久,危害性极大,这段时间毫无进展,今晚确实是唯一的行动窗口,绝非小题大做!”
傅连承极力争取,可谢师长早已先入为主,满心偏见,压根听不进半句辩解。
这傅连承也是一个眼皮子浅的人。
竟然任凭周文秋胡闹。
她周文秋真是出风头上瘾了。
一个乡下人,真以为自己很厉害,还能抓住敌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