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阵阵指认声中,刀斧手起落无情。
「咔嚓!」
随着那一颗颗狰狞的人头落地,四十余名曾在汉嘉郡作威作福的恶徒,尽数授首。
一时间血腥味弥漫,但却并未让人感到恐惧。
相反,此时的流民营中,反倒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哭喊与喝彩声。
「杀得好!」
「苍天有眼!都督为小人父母报仇了!」
许多衣衫槛褛的汉子跪伏在地,朝着点将台疯狂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连成一片。
那是积压了数年的怨气,一朝得雪的宣泄!
向宠站在一旁,看着台下那群情激奋的场面,又侧头看了看身旁那个神色淡然的年轻都督,心中不由得掀起了惊涛骇浪。
「都督这手段,当真是高明啊!」
向宠心中暗叹。
昨日才刚刚接手这支烂摊子,今日一早,便用这四十颗人头,收了两千余流民之心。
且能做到叫这些人真心归附,感激涕零。
他刘祀不过跟自己一般的年纪。
可这份洞察人心的老辣,这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自己怕是这辈子也学不会了唉!
认识到这份犹如天堑般的差距,向宠不禁在心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此时那死士营中,也并非铁板一块。
他们当中并非所有人都是极恶之徒,更多的是随波逐流的盲从者。
见平日里欺压同袍、最为凶残的那批带头恶人授首,剩下的死士们虽然面上惊恐,但在心底深处,竟也隐隐有着几分痛快。
甚至,他们当中有人在暗中为之叫好。
这一刀,不仅砍断了流民的怨气,也砍断了死士营内部那脆弱的纽带。
陈式在旁看得热血沸腾,激动万分地拱手道:「都督!如今人心已齐,恶徒已除,是否可以趁热打铁,正式收拢这些流民入编了?
「」
在他看来,此时火候已经足足的了,若能乘势而为之,一切皆已是水到渠成。
然而,刘祀却轻轻摇了摇头,摆手道:「不急。」
「时机未到。」
向宠在一旁听得一愣,心中暗道一声:
这还时机未到?
民心可用,威信已立,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吗?
我的都督啊,您这是还在等什麽?
刘祀并未解释,而是转头看向陈式,吩咐道:「陈将军,你且去统计一下,这营中究竟有多少光棍。」
「光——光棍?」
陈式懵了。
「对,尚未娶妻生子、子然一身的汉子,便叫光棍。」
刘祀神色认真,补充道:「这次流民营、死士营要一起统计,一个都不能漏。」
「还有,传令下去,即刻起,死士营那边的待遇————换成跟流民营一样。」
「给他们发热粥,发咸菜、用医药,不必再让他们啃那生冷的糙米了。」
这一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玩得是炉火纯青。
恶人已除,剩下的就是可以争取的「自己人」。这时候提升待遇,那帮死士只会感恩戴德,而不会觉得理所应当。
毕竟有对比,才有参差,人的反应也是完全不同的。
说到此处,刘祀忽然停下话头。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式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上。
这位锦江营的主将,为了配合他的「摸底」大计,昨夜也是一夜未眠,此刻虽然精神亢奋,但脸上的疲惫却是掩盖不住的。
刘祀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陈式的肩膀,语气诚挚的道:「陈将军,你也辛苦了。」
「看你这两眼发红,怕是昨夜都没合眼吧?祀在此处多谢了。」
「将军这份恩情,祀都记在心中呢,日後定有相报。」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如暖流般涌入陈式的心田。
陈式还能说啥?
人家贵为都督,又是当朝红人,对自己这等下级武官竟如此礼敬,没有半分架子。
「都督您言重了!这都是末将分内之事啊!」
陈式当即单膝跪地,声音哽咽,心中感动不已:「愿为都督效死!」
刘祀扶起陈式,又看着死士营中一些伤病者被带去接受军医治疗,这才转头又看向向宠。
「巨违兄。」
「在。」
「还得劳烦你卖卖面子,从诸营中调拨一批工匠过来,本督要用两日。
刘祀指了指地平线尽头处那片荒芜的边缘,眼中闪烁着一丝考量:「我要打造些曲辕犁,再去做件大事。」
「曲辕犁?大事?」
向宠不解,「都督这是要————」
刘祀望着那片土地,淡淡道:「这帮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们去做军屯,再多开垦些荒地。」
「如此一来,既能产粮自给,又能磨一磨他们的性子。」
向宠心中暗道一声,这些事本由丞相府统筹,都督要做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些「不务正业」的嫌疑。
但向宠看着刘祀那笃定的神情,心中的疑虑却又瞬间消散了。
这位年轻都督行事,往往看似羚羊挂角,实则草蛇灰线。
从之前所做之事来看,哪一步没有深意?
他此时已经潜移默化地觉得,刘祀做的每一步,哪怕是看起来再荒诞的举动,背後定然都藏着大文章。
「都督放心,下官这就去安排!」
向宠虽不知都督为何此时去抓开荒之事,却也是拱手领命,转身离去的步伐竟比来时还要轻快几分。
刘祀看着忙碌起来的军营,嘴角上扬。
他的收心计划可不会到此为止,这手段才刚刚显现出来,还未完全铺开呢。
丞相府内,灯火通明。
听完向宠的一番详述,诸葛亮手中羽扇轻摇,那双洞察世事的眸子里,泛起了一抹激赏的涟漪。
「服人心者,上兵也。」
诸葛亮缓缓起身,对身侧的蒋琬、费禕等人感叹道:「这也是亮最为看重的一点。这世上能用刀剑逼人屈服的将军多如过江之鲫,但若要在对方屈服的同时,还能即刻收拢其心,化戾气为死忠,这就难了。」
「刘祀不仅有此高明手段,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竟能在一日之内,仅凭四十颗人头和一碗热粥,便完成了这乾坤倒转。」
诸葛亮转过身,灼灼目光之中更显欢喜,惊讶不已道:「他这份对人心的把控,这份举重若轻的心智,着实高明啊!」
向宠闻言,面露惭色,深深一揖:「丞相,属下这次是真的服了!」
「刘都督看似随意的几步棋,实则环环相扣,那其中的分寸拿捏,便够末将钻研许久了。」
「巨违不必过谦。」
费禕在一旁抚须笑着,眼神中带着几分感慨:「放眼如今这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拥有刘都督这般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恐怕除了丞相您亲自出马,我等凡夫俗子,怕是都得甘拜下风啊。」
蒋琬亦是点头附和,就连一向严肃的杨洪,此刻也是微微摇头,甚至生出一股「後生可畏,吾辈老矣」的唏嘘。
这厅内大多是荆州派系的良善君子,大家为了兴复汉室,对於这种人才那是发自内心的欢迎。
唯独坐在末席的参军杨仪,手中捏着茶盏,眉眼低垂。
在那众人称颂的间隙,他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阴郁的异色。
当然,这一瞬的异样,转瞬即逝,并无人察觉。
众人此刻更想知道的是,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刘都督,接下来还要搞出什麽惊天动地的神来之笔?
两日後,城西丘陵。
百十架崭新的曲辕型一字排开,在阳光下泛着新木的色泽。
这是向宠调集工匠连夜赶制的八十架,加上丞相府特拨的存货,勉强凑够了数。
「开荒!」
随着刘祀一声令下,三千名混编的流民与死士,被赶进了这片荒芜的丘陵地带。
起初,那些死士还是一脸的不情愿,哪怕是没了带头的刺头,心底里也觉得拿着刀把子的手去握型把子,那是跌了份。
可当真正上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
「这——这就走了?」
一名身材壮硕的死士试探性地拉了一下犁索,身後的木犁竟轻巧地滑了出去,锋利的型铧切开坚硬的生土,如同切开一块软豆腐。
没有预想中那般令人绝望的沉重,也没有勒断肩膀的剧痛。
这哪里是在开荒?
简直比平日里负重举磨石还要轻松几分!
「哎呀,这玩意儿神了!」
流民那边更是炸开了锅。
他们多是种地的老把式,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曲辕犁的回转自如,这深浅可调的灵巧,让他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一日,成都几十里外的荒地上尘土飞扬。
三千人轮番上阵,竟在日落之前就被翻了个底朝天。
整整一百多亩新翻的土地,散发着好闻的泥腥味,那可都是希望的味道,众人仿佛已经从这片荒地之中,闻到了明年粮食的香味。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
众人围坐在饭桶旁,端着热腾腾的糙米粥,脸上虽有疲色,眼中却多了几分光彩。
刘祀也没闲着,端着碗走到人群中间,随手找了块石头坐下,像个拉家常的邻家大哥:「怎麽样?今日那犁,使得顺手不?」
「顺手!太顺手了!」
一名流民激动的放下碗,抹了一把嘴:「都督,俺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麽好使的家夥什!若是俺老家当年有这宝贝,哪怕只有两亩薄田,俺也能把一家老小喂得饱饱的,何至於出来逃荒啊!」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唏嘘与渴望。
刘祀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放下碗,目光扫过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忽然提高了声音:「既如此,若本督给你们每家都发上一架这样的曲辕犁,你们的家人————可愿从那深山老林里钻出来?」
「可愿重新登籍造册,过上安稳日子?」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篝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所有人心中都是猛地一动。
做流民是什麽滋味?
那是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角落里,没名没分,生了病只能等死,有了冤屈无处伸张。
若是能有这等神犁相助————
一亩地省下一半的力气,便能多开一倍的荒!
这多出来的粮食,哪怕交了朝廷的赋税,剩下的也足够一家人吃饱穿暖,甚至还能有点结余!
更何况,如今这益州是诸葛丞相在治,赏罚分明,再也不是先前那般的苛捐杂税胡乱安插。
「都督!俺愿意!」
「俺也愿意!俺这就写信叫那婆娘带着娃下山!」
「只要有这犁,交税俺也认了!」
人群中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後汇成了一片。
刘祀满意地点点头,这第一把火,算是烧旺了。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名册,借着火光,朗声念道:「严开!何石子!花狗————」
一连点了十几个名字。
被点到的人一个个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既有流民,也有死士营里的光棍汉。
刘祀看着这群大多已过而立之年、却还是子然一身的汉子,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们这一个个的,年纪都不小了吧?我看那花狗胡子都寸许长了,怎麽裤裆里还是光溜溜的,连个媳妇都没娶上?」
「哄——!」
底下一片哄笑声,几个被点名的汉子更是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都督,您就别拿俺们开涮了。」
叫花狗的汉子挠着头,一脸苦涩:「俺们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又是黑户,又是大头兵,哪家好姑娘愿意跟咱们受罪啊?」
「那是以前!」
刘祀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如今你们是本督的兵,是这江北营的汉子!」
「本督今日把话撂在这儿,你们的终身大事,本督包了!」
「倘若我亲自给你们做媒,给你们娶妻生子,安家落户,你们要不要?」
「啊?!」
这下子,所有人都傻眼了。
都督给做媒?
给娶媳妇?
这是祖坟上冒青烟了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要!要啊!」
「都督,您连娶媳妇都管啊!」
这一下,不管是流民还是死士,心中那最後一点隔阂彻底被击碎了。
什麽仇怨,什麽立场,在「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终极诱惑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跟着这样的都督,有饭吃,有地种,还能娶媳妇,傻子才不干!
刘祀看着这群激动得嗷嗷叫的汉子,摆了摆手,示意安静:「都别急着乐!」
「本督很快就会派人,拿着你们的名册,一个个去寻你们的根底。反正大家多是汉嘉郡人,家乡何处,家里几口人,都给我报清楚了。」
「到时候,看是在汉嘉安家,还是接到这成都、蜀郡来,本督会派专人去把你们的家人接来安置!」
「你们现在是丞相手下的兵,是朝廷的正规军,路途远近,自有官府照应,不必担忧这番话,算是给所有人吃了颗定心丸。
随後,刘祀目光一转,变得异常淩厉,指着那些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光棍们,尤其是死士营的那帮刺头,笑骂道:「但丑话我说在前头!」
「你们要娶媳妇,那是好事。但人家姑娘嫁汉,那是图个安稳,图个过日子!」
「你们想想,至少也要让丈人一家放心,才敢把女儿交给你们不是?」
刘祀脸色一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军人的粗犷与威严:「所以,接下来练兵,都他娘的给老子好好表现!」
「把以前那些偷奸耍滑、好勇斗狠的臭毛病都给我改了!谁要是到时候因为军纪不严、或者是个怂包软蛋,让人家姑娘看不上,亲事黄了————」
刘祀冷哼一声:「到时候你们自己打光棍事小,要是把老子江北营的名声跟脸面给丢了,那老子可饶不了你们!」
「听清楚了吗?!」
「清楚!!」
三千条汉子齐声怒吼,声震旷野。
这一刻,他们的眼中不再有迷茫,不再有戾气。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一股子为了「娶媳妇」而必须要把仗打赢的狠劲儿!
刘祀看着这一幕,心中大定。
向宠立於侧翼,看着那些眼中重燃光火、嗷嗷叫唤的汉子,心中那一抹震撼,久久难以平复。
「高明啊————」
他在心中暗自复盘着刘祀的这套组合拳。
这两条举措,看似粗俗直白,实则直击人心最软处。
解决了流民和死士的後顾之忧,便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让他们能把心沉下来,安安稳稳地吃这碗当兵饭。
於国而言,这是招抚流民、恢复户籍,实打实地增加了大汉的人口基数与赋税产出。
於军而言,拿「娶媳妇安家」这根胡萝卜吊着,既是收心之举,又能不动声色地化解掉死士身上那股子亡命徒的戾气。
有了家,便有了挂念。
有了挂念,狼便成了狗,褪去些野性,多了几分忠诚。
「此等连环手段,环环相扣,件件不重样,却又招招都打在关节处。」
向宠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年轻背影的目光中,已不仅是敬佩,更添了几分敬畏:「真乃神鬼莫测之机也!」
夜色渐深,喧嚣的营盘终于归於宁静。
士卒们吃饱喝足,带着对未来媳妇的美梦,沉沉睡去。
中军大帐内,灯火如豆。
刘祀并未歇息,而是将那一众亲兵骨干全都叫了进来。
「都盯得如何了?」
刘祀坐在案後,手中把玩着一支秃笔,目光扫过老黑、牛正等人。
「回都督,都记下了。」
老黑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些符号和名字:「今日开荒,咱们这些亲兵也没闲着,专门盯着那些干活磨洋工、嘴里发牢骚、眼神
乱瞟的家夥。」
其他亲兵也纷纷呈上自记的名单。
这些名单上,列举的全是营中的懒汉、奸猾之辈,以及那些看似服帖、实则眼神阴鸷的隐患。
刘祀接过名单,又从案下取出先前「三级摸底」时,由各什什长呈报上来的评定记录。
两相一照,严丝合缝。
先前将流民死士混编,十人一什,选一沉稳年长者为什长,名为便於管理,实则是为了贴身观察。
今日那一场热火朝天的开荒,便是最好的试金石。
谁是真心干活的老实人,谁是偷奸耍滑的兵油子,在一天的劳作下,根本藏不住。
「果然不出所料。」
刘祀朱笔一勾,迅速剔除了一百余个名字,冷声道:「这一百多人,将来不得编入战兵序列。」
「先挂起来,再观察几日。若是还没长进,便转去辎重营做民夫,或是送去後方当苦力。」
向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向宠指着那些纸张上的字,惊声道:「原来都督先前大费周章地搞摸底,又这般急着拉他们去开荒,其中竟早已包含了这筛选兵源的深意?」
这哪里是练兵?
这分明是在大浪淘沙!
「都督。」
向宠忍不住问道:「您剔除这些人,可是觉得他们性情奸猾,若是上了战场,反倒会成为害群之马?」
「正是。」
刘祀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兵贵精不贵多。」
「那些市井油滑之徒,平日里看着机灵,嘴皮子利索,可一旦上了战场,面对生死存亡,他们想的第一个念头绝不是杀敌,而是如何保命。」
「这种人,打顺风仗或许还会跟着吼两嗓子;一旦遇挫,便是第一个扔下兵器逃跑,甚至不战而降的祸害!」
刘祀的话语中,透着一股超越时代的清醒。
这套选兵理论,源自後世那位「戚老虎」戚继光。
戚家军为何能横扫倭寇?
靠的就是只要老实巴交的农民矿工,坚决不要那些看似精明的奸猾之辈。
「相反。」
刘祀指了指名册上留下的那些名字:「这些老实巴交、只会埋头干活的,虽然木讷了些,但胜在听话、坚韧。只要训练得当,这便是一堵推不倒的墙!」
「至於那些被剔除的————」
刘祀略一沉吟:「也不是全无用处。若有一技之长的,便送去工匠营;懂些草药的,送去军医处打下手;实在没天赋又奸猾的,就让他们去推车运粮吧。」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处理完选兵之事,刘祀并未停歇。
他重新铺开一张白纸,提笔研墨,借着烛火,神色郑重地写下了一份奏疏。
《请允汉嘉流民下山安家疏》。
既已许下承诺,便要落实到位。
这三千人的家眷,便是安定这支新军的关键,也是大汉未来的人口红利。
深夜,丞相府。
向宠怀揣着那份还带着墨香的奏疏,以及满腹的震撼,叩开了诸葛亮的书房。
听完向宠关於「摸底筛选、开荒试炼、分类定性」的详细汇报,诸葛亮久久未语。
他静静地看着窗外那轮孤月,手中的羽扇不知何时已停止了摇动。
————
良久。
一声充满了欣慰与感慨的叹息,在书房内轻轻响起。
「好一个去芜存菁,好一个唯才是用。」
诸葛亮转过身,走到案前,亲自提笔,将向宠口述的这套刘祀治军之法,一字一句地记录在那珍贵的「汉纸」之上。
从分化瓦解,到利益捆绑,再到这最後的实战筛选。
这是一套完整、严密且极具操作性的练兵闭环。
「向宠啊。」
诸葛亮看着纸上那密密麻麻的字迹,眼中光芒闪动着:「亮治蜀多年,於练兵一道,虽有心得,却多重阵法与操演。而似刘祀这般,从根子上剖析人性,於细微处监别忠奸的手段————」
这位被世人尊为智圣的大汉丞相,此刻对着那份记录,语气中满是谦逊与推崇:「刘祀此法,亮,亦觉茅塞顿开!」
「此法若能加以优化,推广至全军,我大汉兵马之精锐,必将更上层楼!」
「刘祀啊————」
诸葛亮收起笔墨,目光投向城西方向,嘴角含笑:「亮虽身在丞相府,亦受汝所教,收获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