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风,并不比零阳的暖和上多少。
如果说刘备在零阳感受到的是劫後余生的庆幸,那麽诸葛亮肩上的担子,此时却重得令人发指,几乎要将这位大汉丞相的脊梁压断了。
溯江而上,刚抵达永安时,那里便出了乱子。
永安城外,江滩之上,数千名衣衫槛褛、面黄肌瘦的百姓,手持木棍、锄头,正与全副武装的汉军在对峙。
为首者名叫陈郁,乃是当地流民的首领。
自陛下发动大战,到战败的一年多时间里,负担最重的便是永安、巴东以及江州的百姓。
仗打了一年多,退居永安後又要修筑城防,完事儿又开始兴修永安宫。
朝廷宫殿还修着呢,如今为了打仗,还要再征额外粮税!
地里的庄稼都被收光了,再强征下去,与逼死人也无异了。
江滩上一时间呐喊声凄厉,混杂着妇孺的哭啼,在这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耳。
李严则是身披重甲,面沉如水,眼中透着一股狠辣的杀气。
这股「乱民」的後路已被他截断,如今正在好生劝抚,若他们再不退却,那便要动手治乱了。
「丞相。」
李严策马来到诸葛亮的车驾旁,拱手道:「这帮刁民,不知朝廷大义,竟敢在此聚众抗捐,甚至抢占江滩。末将已断其後路,只需半个时辰,便可平定!」
诸葛亮掀开车帘,并未看李严,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百姓。
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像是一根根针,紮在他的心口。
「正方啊————」
诸葛亮声音虽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刀枪是用来对付篡汉逆贼的,却不该用来对付自家百姓。」
但凡他们若是有口饭吃,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呢?
说罢,诸葛亮不顾随从阻拦,走下马车,亲自安抚流民。
虽小赏必赏,虽小恶必罚,这是诸葛亮在蜀地立下的威信,所以人们信他。
一番安抚过後,诸葛丞相当众宣布,既往不咎,并免去永安、江州两地明年的钱粮赋税。
看着百姓们感激涕零地散去,李严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说道:「丞相,您这一免,明年的军粮————」
「我知你难处。」
诸葛亮转过身,看着李严那张同样写满疲惫的脸,叹了口气:「前线吃紧,陛下在荆州生死存亡,你为了筹粮,不得不行雷霆手段。若无你这般严苛,前线怕是早就断粮了。」
「这骂名,你替朝廷背了,这苦衷,亮心中有数。」
李严身躯一震,默默抱拳一礼。
诸葛亮望着那滔滔江水,心中却是无限感慨。
归根结底,还是国力太弱,粮食不够啊!
大汉如今,就像是一个失血过多的病人,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致命。
处理完永安的乱局,诸葛亮马不停,日夜兼程赶回成都。
然而,成都城中,却是一股比永安更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早已等候多时的治中从事杨洪,一见到丞相的车驾,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终於松下了些,赶忙迎了上去。
他甚至顾不得礼仪,跌跌撞撞地冲到车前,一把抓住车辕,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丞相,您终於回来了!!」
「您要是再不回来,这成都——下官真的要压不住了啊!」
诸葛亮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温言道:「季休,莫慌。
天塌不下来,慢慢讲。」
杨洪喘着粗气,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报出了一连串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噩耗:「反了!全反了!」
「南中益州郡雍闓,暗通东吴,联合牂柯郡太守朱褒、越郡夷王高定,三郡齐发叛乱!」
「益州郡太守正昂,因拒不从贼,已被雍闓杀害,郡将焦璜、从事常颀,皆战死!」
诸葛亮闻言,如遭雷击,面色瞬间大变。
南中三郡叛乱,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他没想到来得如此猛烈,如此决绝。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个消息,杨洪接下来的话,更是一记重锤:「还不止南中!」
「汉嘉太守黄元,听闻陛下在荆州有意换储的消息,以为朝廷将倾,也不甘寂寞,随後做出响应,在汉嘉郡举旗造反了!」
「还有——还有巴西郡那边,也有异动,不少世家大族都在观望,私下里招兵买马,恐怕————」
杨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面色惨白:「丞相,这几日下官拼了老命,将这些消息死死压住,不敢声张,生怕引起城中大乱。」
「如今这益州,就像个四处漏风的筛子,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啊!」
诸葛亮静静地听着,消瘦的脸庞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苍白。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南中三郡叛乱,那是大汉的後院起火。
汉嘉黄元造反,那是肘腋之患。
巴西异动,更是动摇国本。
再加上荆州那边刚刚打完仗,急需休养生息,粮草匮乏,民生凋敝————
这哪里是天府之国?
自己眼前的这个窟窿,却是大得连天都快遮不住了。
诸葛丞相的声音虽然略显疲惫,却依旧清朗有力:「季休,你做得很好。」
「马上召集众同僚,齐聚太子宫中议事,这满地的烂摊子,咱们一件一件地收拾。」
诸葛丞相说话波澜不惊,看似沉稳有力,也令众人那颗如同浮萍般漂浮的心,得以安定下来。
但在送走这些人後,诸葛亮的脸色白得如同一张纸,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时间愁容堆蓄得满脸都是。
在旁人面前,他要不动如山,沉稳如故。
因他是大汉丞相,如今的成都全是他一人主持大局。
他不能倒!
若他倒了,成都这口心气便就都散了。
难啊!
但再难,也要砥砺前行不是?
深呼吸几次後,诸葛丞相拿着桌案上那一堆的竹简、案卷,细细查看起来。
解法在何处呢?
成都如今守军只剩一万,不可轻动。
陛下此次复夺荆州,也不知战果如何,又抽调数千郡兵,连成都城外守备的锦江营也一并调走,可以说是各郡兵力空虚。
此时叛乱一旦连绵,蜀中便危在旦夕了!
魏延在汉中不可轻动,陛下在荆州尚难以脱身。
前路如何?
希望又在何处?
目前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杨洪前去召集朝中重臣,不久後,众卿齐聚太子东宫,当着刘禅的面议事。
但此时,南中叛乱,黄元造反,巴东郡异常。
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大家率先发问的,却不是如何平叛之事。
反倒是在询问陛下是否找寻到先前的子嗣,要另立太子?
对於这一切,刘禅更加关注,这关系到他的未来,甚至包括身家性命。
此时的刘禅,用哀伤、恐惧,甚至是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这位大汉丞相,想从他的眼中得到答案?
当看到太子这副模样时,诸葛亮更觉肩上背负沉重,已是被压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宛城,行宫。
曹丕喜好歌舞,日常都有舞姬陪伴,饮酒取乐。
但今日大殿上却空空如也。
这座曾经见证了无数风云变幻的城池,如今笼罩在战败的阴霾之中,曹丕今日全无寻欢作乐之念,脸上僵硬而沉郁。
「罪臣曹真——叩见陛下!」
曹真一身布衣,并未披甲,头上那顶象徵着大将军威仪的进贤冠也已摘去,发髻散乱,满面尘霜。
他双膝跪地时,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久久不敢擡起。
在那高台之上,曹丕一身玄色龙袍,面色苍白,身形显得有些单薄。
他静静地看着跪在阶下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族兄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惜,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良久。
曹丕缓缓走下台阶,伸出双手,亲自扶住了曹真的双臂,用力将他搀起。
「子丹,起来吧。」
曹丕的声音有些僵硬,听不出太多的喜怒,像是在走过场一样,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声线:「此番南征,曹仁败於濡须,曹休败於洞口,你也败於江陵。」
「三路皆败,大势如此,非卿一人之罪也。」
「陛下!!」
曹真听闻此言,并未感到宽慰,反而更是羞愧难当,泪如雨下:「臣损兵折将,那两万多大魏儿郎,皆因臣之无能,葬身於疫病火海之中,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罢了。」
曹丕摆了摆手,转身走到悬挂着天下舆图的屏风前。
他目光扫过那条蜿蜒的长江,最终停在了「夷陵」这二字上。
其实咱们都错了!
曹丕此刻在心中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悔恨与苦涩。
当初刘备夷陵起兵,连营百里,与孙权相持数月而不攻。
那时候,刘哗劝他伐吴,他却想着坐山观虎斗,等着他们两败俱伤。
他当时也知晓,刘备陈兵不动,是在等他一起出兵,约定共同瓜分东吴。
吞并天下的时机,当时就在等自己啊!
曹丕狠狠一拳砸在舆图上,此时幡然醒悟,只觉悔不当初。
刘备在等他的响应,若当时出兵,与蜀军东西夹击,那孙碧眼便是插翅也难飞!
届时瓜分东吴,汉军早已精疲力竭,又岂有力气与我大魏四十万雄兵争锋?
「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曹丕的叹息声回荡在宫殿里。
曹真跪地,猛然听陛下如此口吻,一时也不知是何用意。他更不敢搭话,只得将头颅压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身子伏得更低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曹丕那充满了不甘的叹息声在回荡。
这一次南征,魏国几乎是倾巢出动,除了守卫边防和京畿的禁军,家底都掏空了。耗费钱粮无数,换来的却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今後蜀吴一旦复盟,互为犄角,这天下————何时才能尽数归魏?
「对了。」
曹丕似乎想起了什麽,转头问道:「随军的王司徒与辛毗,可有消息了?」
曹真一愣,随即黯然摇头:「臣————不知。当时大军撤退匆忙,营中疫病横行,自王司徒和辛军师被刘备扣押後,臣再不知他等下落,亦无力挽救。」
曹丕嘴唇动了动,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终究没再说什麽,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曹真退下修养。
待曹真走到门口时,曹丕忽然又叫住了他:「子丹。」
「朕听说,你在江陵损失了两万三四千人,并非全是战损。那靠瘟疫守城、
逼得你不得不退的绝户计————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曹真脚步一顿,转过身,咬牙切齿地吐出了那个让他恨入骨髓的名字:「回陛下。」
「此人正是刘祀!」
「又是这个刘祀————」
曹丕眯起双眼,心中暗暗琢磨。
也不知那条如刀般的流言,在成都酝酿的如何了?
数日後,邺城。
初春的阳光虽已有了些许暖意,但照在太尉府那枯黄的庭院里,却依旧显得萧瑟。
「刘祀?」
年过七旬的贾诩,躺在藤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惬意地晒着太阳,手中握着那卷从前线传来的战报。
再度听到这个名字时,这位被世人称为「毒士」、算无遗策的老人,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竟罕见地闪过了一丝惊讶。
「用瘟疫守城————嘿,好狠的手段,好绝的心思。」
贾诩乾咳了两声,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似是自嘲,又似是感慨:「老夫这一辈子,被人骂作毒士,也不过是乱乱长安、坑杀个宛城。」
「这小子倒好,直接拿满城百姓和数万大军做赌注,跟瘟神做买卖。」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一旁的侍从低声道:「太尉,此子手段如此狠辣,日後必为大魏之患啊!」
贾诩颔首表示赞同:「这也看他命运如何了。若因瘟疫丧於江陵城中,便也是天妒英才,如当年郭奉孝一般。」
贾诩缓缓闭上双眼,将那卷战报随手扔在一旁,仿佛扔掉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废品:「老夫老了。」
「这天下,终究是他们年轻人的。咱们这代人,该落幕了。
又何必再多做思量?一切随他们去吧————」
风吹过庭院,几片残叶飘落,盖在了那位智者苍老的手背上。
同一时刻。
四十三岁的司马懿,正端坐在案前,手中拿着同一份关於江陵之战的详细奏报。
不同於曹丕的懊悔,也不同於贾诩的淡然。
司马懿的那双「鹰视狼顾」之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刘祀」这两个字,仿佛要透过这薄薄的竹简,看穿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年轻人。
「父亲,这刘祀究竟是何许人也?」
身旁,年方十五的长子司马师,好奇地探过头来:「竟能让曹大将军吃这麽大的亏?」
司马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竹简递给了司马师,又看了一眼尚且年幼的次子司马昭,声音低沉而冷冽:「师儿,昭儿。」
「你们记住了。
"
「此子行事,不择手段,看似疯狂,实则精密,他更懂怎麽利用人心最恐惧的东西去赢。」
「此人年岁与尔等一般,定是你们毕生之劲敌!」
「将来务必小心!」
距离魏军仓皇北撤,已过了六日。
江面之上,吴班与吴懿的船队穿梭如织,一缸缸救命的生石灰被源源不断地送上岸。
北门外,原本黑云压城的屍山,此刻已被一层厚厚的石灰粉所覆盖。
那些幸存的守城死士,裹着层层麻布,像是在给这片大地穿丧服,将每一寸裸露的腐骸都用生石灰严丝合缝地裹住。
那股令人闻之色变的疫气,终於在这漫天的白灰与酸醋味中,渐渐淡去了————
民房内,刘祀看着最新的伤亡名册,手有些微微发抖。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战果」。
城中百姓,因管控得力,染疫者定格在八百四十五人。
但其中三十二人,没能挺过来。
其余病患大多数在黄连晶与大蒜素的灌注下,已然痊癒,剩下几十个重症,也已退了烧,正在好转。
这在瘟疫史上,堪称是奇蹟!
但当刘祀拿出记载守城死士伤亡的那卷竹简时,一时间,眼眶却猛地一酸。
那五百名最先站出来的汉子,原本在守城期间只折损了四十来人。
可就在魏军退去、他们出城清理积屍的这几日里,因为与那些高浓度的屍毒零距离接触,大半人都染上了瘟疫。
更有数人,脖颈肿大,腋下生出紫黑恶核,那是必死的鼠疫。
最终,有一百五十余名铁骨铮铮的汉子,没死在魏军的刀下,却死在了这最後的清扫之中。
「将军————」
老黑站在一旁,眼圈同样泛红,开口劝慰道:「他们走的时候,都没有怨言,咱们是能用的药都给用上了,实在救治不过。这些弟兄们临了还说,只要家里爹娘能免了赋税,也不枉此生。」
刘祀合上名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楚:「专门给他们找一块绿茵之地厚葬!」
刘祀心中对於这些牺牲之人,还有些抚慰的想法,但现在来不及做,只能等过几日将疫毒完全清除了再说。
「走,去城外。」
亲自带着装满肉汤和药水的车辆,刘祀前往城外的隔离营地。他要让那些还在生死的边缘挣紮的死士弟兄们知道,大汉没忘了他们,他刘祀更没忘了他们。
城内、外的清洗还在继续。
城中的水井分为三批,轮番做消杀,以提供较为乾净的水源。
一千名精壮的汉军士卒出城,背着石灰篓子,如撒网一般散布到方圆百里之内。
对於城外的每一口水井,每一条溪流、水洼,都要经过严格的消杀,确保那疫毒不会顺水重来。
赵云大病初癒,却闲不住,又调了几百人出城,在北坡架起土窑,日夜不停地烧制石灰,以作支援。
北门城楼之上。
张翼双手捧着那柄曾饮血无数的佩剑,恭恭敬敬地递到赵云面前。
「都督。」
张翼看着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赵云,长出了一口气:「您平安归来,真是万幸。」
「这把剑,乃是您的随身之物,更是三军的令箭。如今您身子大安,末将——
这便物归原主了。」
赵云伸手接过佩剑,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剑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没有立刻挂回腰间,而是看着张翼,温言道:「伯恭啊,此番我病倒,若无你在城头坐镇指挥,调停水陆,这江陵怕是也难守得如此周全。」
「你性情沉稳,遇大事而不乱,是能够独当一面之人。未来大汉的担子,迟早要压在你们肩上。」
「未来可期啊!」
赵云作势,拍了拍张翼肩膀。
张翼闻言,心中激荡,忽然擡起头,眼中闪烁着光芒:「既如此,那末将斗胆,向都督讨个彩头!」
「等二十年後,大汉兴复,天下重归一统之时——届时,都督把这柄剑,直接送给某如何?」
赵云一愣,随即仰天大笑,笑声爽朗,震散了城头的几分阴霾:「好!好志气!」
「本督便替你留着!这柄剑早晚是你的!」
「一言为定!」
二人相视而笑,那一刻,仿佛连这凛冽的冬风都变得暖和了几分。
刘祀忙完了一天的巡视,拖着疲惫的身躯刚回城,便迎面撞上了满头大汗的刘邕。
「咦?刘偏将这是怎麽了?」
刘祀看着急得团团转的刘邕,不由得有些好笑:「魏军都跑了,瘟疫也压住了,这天底下还有什麽事能让你急成这样?」
「我的刘中郎哎!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刘邕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手里抓着一只光秃秃的毛笔,苦着脸道:「这仗是打完了,可这後面的事儿比打仗还多!」
「伤亡名册、功勳统计、粮草损耗、瘟疫治略————这桩桩件件,都要写成文书,呈报给陛下,呈报给成都的丞相!」
「可如今呢?」
刘邕摊开双手,一脸苦色道:「城中稍好一点的丝帛、布匹,全被你征去做了那个活性炭面罩」,剪成了巴掌大的方块!」
「如今府库里连块像样的绢帛都找不出来!」
「咱们总不能让信使背着几百斤的竹简上路吧?那得派多少人去送?这一路山高水长,若是竹简散了、霉了,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刘祀闻言,也是一愣。
是啊,这个时代,书写材料要麽是死贵死贵的绢帛,要麽就是笨重繁琐的竹简。
蔡伦虽然改进了造纸术,但那种「蔡侯纸」产量极低,且多用渔网、树皮,质地粗糙不说,不便书写,更不适合长途运输和保存。
「没布了————竹简又太重?」
刘祀喃喃自语着,心道一声,我怎麽把「它」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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