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油之威,至今令人胆战心寒。
陆议显然也有此意,二人一拍即合,当即应声道:「大王,某立即修书一封,送至刘备军中,藉机索要配方。」
孙权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之色,望着陆议,大有一副我还没说话,你就如此懂我的姿态。
一时间,对於自己手下这位大都督,更是好感倍增。
江陵城中。
眼见魏军虎视眈眈,赵云书写了一封密信,令人送至百里洲御营。
因是与刘祀打过招呼,刘祀便也写了封破敌之策,又在一条丝帛上写下一个密字,一并请信使交到陛下与丞相手中。
将书信送出去後,赵云便问刘祀道:「你说有退敌秘策,既然是退敌,怎可不与我说?」
「都督,只恐这法子说出来,伤损咱自家的锐气。」
赵云却言道:「无妨,你且讲来。」
见此,刘祀只好附在赵云耳边,轻轻将此话告诉他。听到这话,赵云的两眼一瞪,猛然间被惊到了。
他面带着极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刘祀,忙问:「你竟然想以此法守城?」
「都督,若真到了那等境地,咱们唯有如此了。末将送给丞相的,乃是两策退敌之法,但一策需外用,一策则需内用。」
「这守城之法,一旦被人知晓,士气军心容易溃散,对咱们极为不利。」
听到这话,赵云一时陷入了沉默。
百里洲,刘备御营。
「陛下,子龙有密信送来。」
诸葛亮将密信送来,刘备看过之後,当即叫来了信使:「汝去对赵都督讲,调拨守城军卒助力百里洲,此乃军之大忌,万不可再提!」
说罢,刘备将赵云的密信递给诸葛丞相:「丞相,你也看看吧。」
诸葛亮同样将一封密信递过来,交到了刘备手里。
一见是刘祀所写,刘备立时将帐中人等都清出去,留下白耗兵在外戒备。
此时帐中只余下三人,刘备望着儿子所写的书信,与其中的退敌之策,摇起头来。
「伯宗在信中言明,要破张合,须用火攻,但如今并非可以火攻之时。
必须要等明年三、四月春汛到来,待长江涨水之际,再从上游放火,烧毁魏军架设浮桥。
届时以吴班水军挡住曹魏水军,断去张合补给,至多五日,张合军断粮自乱,此时用兵,一鼓作气,则可将魏军全部歼灭!」
计策确实是好计策,但这对於刘备来说,却等於是无用的废话。
如今才十一月,春汛在明年三、四月份,还有小半年之久。
以张合军如今这来势汹汹的模样,你能坚守这麽久吗?
刘备觉得这个计策不可行,正是考虑到守城之艰难。
而诸葛丞相在看过赵云的来信後,同样说出了自己的见解:「陛下,子龙要从城中派兵为援,送轻油来破敌。
但依臣看来,咱们不但不能令守城军卒出来增援,更不能将这轻油带出城来,若如此,曹真一旦猛攻多日,江陵城就难了。」
刘备何尝不知晓这些,点了点头,问道:「丞相的意思是?」
诸葛亮斩钉截铁道:「不但不能从城中抽调物资,还要拼命将物资往城中送去。
家兄诸葛瑾当初所资粮草,足够全军两月用度,合该全部运入江陵城中。
届时,即便百里洲失守,被魏军完成合围,子龙在城中亦能为之坚守,若真能支撑到明年春汛,则荆州可得矣!」
话虽是这样说,但刘备对於这法子,却并不看好。
但刘祀尚在城中,往城中调拨物资、粮草,这显然是他想做的。
二人便就此商定下来,立即往城中增粮,以防备百里洲被张合攻取,江陵城面临孤城的问题。
刘备更是给费禕、马谡写了封书信,令他们在武陵等地,与山中蛮夷们多多周旋,可从他们那里借些粮草过来增援。
而此时,百里洲头,刘备大军也面临着接下来的一个战略动向问题。
「丞相,若百里洲守不住,届时该当如何?」
「陛下,如今只能尽量坚守百里洲,若魏军攻势太猛,我军便该沿江流而下,退至洞庭,由此进入武陵郡屯田养兵,以待江陵城动向而定。」
「啊?」
刘备以为自己听错了,皱起了眉头,看着诸葛亮,一时间用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看向他:「孔明,叫孤退兵,此话怎可出口?」
「伯宗尚在城中!」
「若孤退兵,江陵城便不要了吗?」
诸葛亮连忙跪地,为之谏言道:「陛下息怒。」
「我军自当坚守,往江陵城中多囤物资以备,一旦魏军势大,则唯有保留军力撤兵。
若依陛下之意,与张合战至最後一卒,届时陆议赶到,请问陛下该如何自处?
如今太子远在蜀中,届时成都震恐,大汉江山该当如何?」
说到此处时,陈到也过来跪地言道:「陛下,合该如丞相所言,倘若战势不利於我,则可兵撤武陵,据城屯田。
若江陵坚守至春汛时节,我军再用火攻,大破魏军,则江陵城危难自解。
曹丕举国不过四十万兵,如今探明,超过二十五万兵马在四线为战,即便魏地国力强盛,又能供这二十五万兵卒用兵多久呢?
臣请陛下思之!」
诸葛丞相同样是言道:「陛下若不放心伯宗,将来若遇危险,撤兵之时将他从城中召回便是。」
「当然,这都是後计,如今该当往城中增粮,咱们在百里洲能守多久便守多久,时间越长越好,也唯有如此,才更加接近得胜。」
说到此处,诸葛丞相发觉,陛下竟然还未看到刘祀的第二个计策。
他当即过来,将那竹简中夹着的帛书取来,在刘备的面前展开:「陛下请看,大公子所言,可以据城而守的底气,便在於此。」
刘备将这帛书打开,只见上面只写着一个明晃晃的大字————
只一看到这个字,他就懂了。
「原来如此!」
「伯宗,原是想以此作为倚仗守城啊!」
陈到见他二人如同在打哑谜一般,过来询问道:「陛下、丞相,大公子究竟给出了何等守城之策?」
刘备此时却与诸葛亮对视了一眼,而後将那个写着字的帛书,在烛火前烧了个乾净。
他们越是如此,陈到便越急切。
怎麽说的好好的,就都烧掉了呢?
刘备此时也对陈到说起道:「叔至啊,此法还是先不告知与你为好啊,实在不是什麽好计。」
诸葛丞相一样点起头来。
见此,陈到也就不再细问了。
汉军不断往江陵城增粮,不久後,吴使携带陆议书信到来。
刘备拆书看罢,冷笑连连道:「传朕旨意,将那吴使轰出营寨。」
说罢,便将书简狠狠地摔在地上,负手背过身去,为之暴怒道:「陆议小儿当真无耻,如今以轻油配方作威胁,给予配方,方才出兵援救,真叫人好笑!」
诸葛丞相捡起地上的书简看过後,亦是忍不住冷笑连连起来。
「今吴蜀为盟友,当以诚相待,互不藏私,若能赐予轻油秘法,则可联手抗魏,共襄大计?
哼,书中写的好听,既要以诚相待,何不出兵为援呢?」
诸葛亮言罢,将这竹简交还回去,被刘备直接扔进炭火中烧掉了。
陈到也在旁怒斥道:「吴狗无耻,向来如此,即便将配方交出,又岂能施以援兵?」
「便是如此。」
刘备点了点头。
不久後,张合便催动军卒,掩杀上来了!
魏军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一时间在这百里沙洲上散开,从各处围攻汉军营寨。
刘备居於大营高处,亲自为之擂鼓,一时间鼓声震天,双方交兵在一处。
凭藉土墙,汉军数度打退魏军冲锋,但那些巍军们攻城器械全往过来招呼,逼得汉军们用羽箭蘸上轻油,焚毁魏军的战备。
但这样的土墙,又是浇筑在松散的沙洲上。
双方一日下来,攻伐十五六次,战场之上扔下上千具屍体,汉军的土城还是被攻破了。
失去土墙作为掩护,此刻真到了真刀真枪干仗的时候。
汉军失去了防护,优势也被磨平,白刃战之下,双方战损都很惨烈。
几日下来,双方伤损都很大。
索性巍军是攻坚的那一方,大汉主要以防守为主。
陛下率军在前面抵挡巍军冲锋,诸葛丞相便在身後筑墙,叫民兵们源源不断将拒马桩送到,作为障碍据敌。
由此,十余日攻杀下来,魏军攻破四墙,丢下五六千魏国军卒的性命。
汉军虽然依托防守,伤亡同样来到三四千。
好在是趁此时机,诸葛丞相又在後方大搞工事,筑了两道土墙作为防御。
但此时,刘备大军已经从百里沙洲的正中间,往後退却十余里。
若一直这样打下去,张合拿着魏国军卒的命往里填,汉军兵力太少,拼到最後,也是汉军的兵卒们先拼完。
这样下去,同样就危险了!
沱河与长江交汇处。
吴班水军得知陛下被困,当即冲杀而下,却与埋伏在此地的魏国水军撞上。
双方在上游交战,一时间吴班不能来援,从永安方向送来的补给,只能绕道从武陵方向送来,这令汉军的补给线又开始被迫拉长。
而在汉、魏交界之处。
阴平道南段,一处叫落枫坳的地方。
此地夹在摩天岭余脉与白水江支流的峡谷间,林深谷幽,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连通蜀地的江油戍和魏境的武都郡。
算是两国边防巡察的「夹缝盲区」。
原因也很简单,魏国对於此地的控制力本来也不强,加之国中世家、士族,与蜀地有些特殊交易,曹操在时,打压世族,尚且还能好些。
如今曹不已经废弃他亲爹的策略,完全向着世族们投怀送抱,自然也就不可能从中过多阻止了口而大汉这边,又要以蜀锦这种硬通货,换取战略储备。
蜀锦作为稀有之物,在蜀地的管制极为严格,在外面,无论吴钱、魏国钱币都不与之兑换。
今日的魏国货郎,拉来二十匹战马,以及两车精铁过来。
成都「锦泰号」的掌柜陈默,才擡起眼睛打量了对方一眼,而後奉上早已备好的蜀锦给他。
「钱货两讫,成交!」
陈默的真实身份,乃是大汉座降都督府的屯田校尉,身後所跟,俱是营中的精兵所化。
做交易自然不能只是做交易,若不趁机打听些隐秘信息,汉军这蜀锦有的是人要,可不一定会与眼前的魏人交易。
陈默交完货物,望向来人,反问道:「老规矩,近来可有什麽关乎大汉的消息?若这消息与我大汉有益,下次交易,少不得送你的蜀锦。」
「嘿嘿————」
这魏人货郎咧嘴直笑,双方都是老面孔了,也曾多次传递消息过来,从中牟取利益。
此次,一开口便说道:「我倒有一件事,我敢说,汝却不敢听。」
「汝但说无妨,既是老主顾,自然不必拘泥。」
魏国的货郎坐下来,拿草鞋底子拍了拍上面的泥块,完事又重新穿上,这才慢慢悠悠地说道:「往日里的消息,至多值个一两匹、三五匹锦缎。」
「但今日这消息————」
他扭过头来,忽然冲陈默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这消息,今次却值二十匹,你若要,某再与你言说。」
陈默哪还有什麽不敢要的消息?
见他如此坚定,那名魏国的货郎,忽地面对着陈默与他身後的一众护卫们,今日竟然一点也不遮掩,直接开口,便将这个惊人的消息,告诉给了所有人!
「你家蜀主有二夫人,正妻姓糜,侧室姓甘。」
「当年糜夫人诞下一子二女,蜀主逃奔襄阳时,抛妻弃子,糜夫人与其二女已不知所踪,然那长子刘祀,蜀主已在南郡寻得。」
「什麽?!」
陈默听到这个消息,忽然震得一激灵————
他猛然扭过头去,一双冷厉的眸子盯着身後的所有护卫,这些护卫们赶紧用双手捂住耳朵,向後退去。
货郎却笑着道:「晚了,消息已然说了,蜀主如今要废立太子,以刘祀为尊,继承帝位。」
「嘿嘿,这消息如今方才传开,仅在大魏几个有名有姓的高门望族中传播,太子废立,干系重大,言尽於此,切莫忘了下次交予某家二十匹锦缎为谢。」
「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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