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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缺页人瘟

    三骑在山林中疾驰,蹄声被潺潺涧水与呼啸山风掩盖大半。沈清猗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和颠簸带来的不适,紧跟着前方灰衣人的马匹。灰衣人选择的路径极为隐蔽崎岖,有时甚至需要下马牵行,穿越藤蔓缠绕、不见天日的密林深处。显然,这是一条不为人知的秘密通道,专为躲避追踪而设。

    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密林尽头,竟是一处隐秘的山谷。谷中地势平坦,有溪流蜿蜒而过,几座依山而建的木屋错落其间,木屋外围着简易的篱笆,隐约可见有人影活动,戒备森严。

    “到了。” 灰衣人勒住马,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下马。”

    沈清猗在另一名汉子的搀扶下,吃力地翻身下马,脚一沾地,便觉双腿酸软,差点站立不稳。她定了定神,环顾四周。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易守难攻。木屋看似简陋,但布局颇有章法,互为犄角。谷中空地还晾晒着一些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这里显然不是临时据点,而是经营了有些时日的秘密基地。

    “随我来。” 灰衣人将马匹交给迎上来的守卫,带着沈清猗走向其中一座最大的木屋。

    木屋门口站着两名劲装护卫,见到灰衣人,恭敬地行礼,目光在沈清猗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但并不惊讶,显然早已得到通知。

    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但桌椅俱全,燃着炭火,驱散了山中的寒意。主位上坐着一人,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卷书册。那人约莫四十许年纪,面容清癯,肤色微黑,颌下留着短须,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直裰,乍看像个寻常的乡绅或落魄文人,唯有一双眼睛,锐利有神,顾盼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晋王朱常洵。

    沈清猗曾在数年前的宫宴上远远见过晋王一面,那时的晋王锦衣华服,意气风发,与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神色沉静的中年男子判若两人。但那双眼睛,那通身的气度,却别无二致。

    “民女沈清猗,拜见王爷。” 沈清猗强忍着疼痛和疲惫,屈膝行礼。她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朱常洵放下书卷,目光落在沈清猗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眼前的女子,衣衫褴褛,发髻散乱,脸上手上带着新鲜的擦伤和血痕,狼狈不堪,但腰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虽惶恐却不卑怯。

    “免礼。沈姑娘一路辛苦,又受惊吓,先坐下说话。” 朱常洵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椅子。

    “谢王爷。” 沈清猗没有推辞,她确实已近虚脱,在椅子上坐下,才感觉稍稍缓过一口气。

    “老钟,你也坐。” 朱常洵对那灰衣人道。

    灰衣人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布满风霜、皱纹深刻的脸,眼神却依旧锐利。他正是晋王府的首席护卫统领,也是晋王最信任的心腹之一,钟离。沈清猗听父亲提起过此人,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对晋王忠心耿耿。

    钟离微微躬身,在沈清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并不多言。

    “沈姑娘,你提供的地图线索,本王已看过。” 朱常洵开门见山,从袖中取出那张沈清猗通过赵十三传递出来的、简化过的地图绢条,展开在桌上,“‘寒鸦渡’,‘潜龙渊’,西行水路……与你之前传递的消息吻合。你确定,这地图所绘,便是‘地火’入口及藏宝之所?”

    沈清猗心中微凛,知道晋王是在试探她的诚意和记忆的准确性。她稳住心神,点头道:“回王爷,此图是民女根据记忆,将家母首饰盒衬布上的暗纹绣图案临摹而来,虽不完整精细,但大致方位和关键标记应当无误。‘寒鸦渡’在西山深处,是陆地入口或关键线索所在;‘潜龙渊’依水道推测,当在大河入海口附近,可能是真正藏宝地。至于那些符号,民女不识,母亲曾言是‘星路’,与‘月落星沉寒鸦渡,潮生浪起潜龙渊’的口诀相合,或许需要特定天时,结合星象潮汐,方能找到并开启入口。”

    她再次隐去了“潜龙渊”旁边的“玺”字标记,也隐去了“血合方开”可能与她和陆擎特殊血脉相关的猜测,只说了大致方位和“星路”、“天时”的模糊概念。

    朱常洵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要看透沈清猗的内心:“星路?天时?如此说来,即便找到地点,若无合适时辰,亦是徒劳?”

    “民女愚见,应是如此。” 沈清猗低头道,“家父家母留下线索如此隐晦,必是防人轻易得手。或许……开启之时,另有玄机。” 她再次将话题引向模糊,既表明自己知道有限,也暗示可能有未知风险,为后续可能的“血脉”要求埋下伏笔。

    朱常洵沉吟片刻,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在太子面前,可还说了什么?陈实甫那老狐狸,没有怀疑你?”

    沈清猗便将自己在太子面前的说辞,以及用“前朝医书”稳住陈实甫的事,拣能说的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自己故意透露“血合方开”可能与血脉相关这一点。

    朱常洵听完,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倒是个机灵的。陈实甫此人,贪得无厌,痴迷医毒之术,用秘典吊着他,确是步好棋。只是此人心思歹毒,不可不防。”

    “王爷明鉴。” 沈清猗应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王爷,陆……陆公子他,伤势究竟如何?林神医他……”

    朱常洵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什么,缓缓道:“陆擎伤势颇重,毒入肺腑,幸得林慕贤及时救治,又用了些珍奇药材吊命,暂无性命之忧。但他所中之毒,极为古怪霸道,林慕贤倾尽全力,也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如今他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沈清猗的心猛地揪紧,脸色瞬间苍白:“无法根除?林神医也束手无策?”

    “锁魂草本就罕见,其毒更是诡异。林慕贤说,此毒似有后手,潜伏蛰伏,极难拔除。寻常解毒之法,收效甚微。” 朱常洵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着沈清猗,“林慕贤曾言,若要彻底解毒,或许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乃至阴至寒之物,或能激发他体内生机,将潜伏之毒逼出。沈姑娘,你可明白?”

    至阴至寒之物……沈清猗心头剧震。晋王果然知道了!他是在试探,还是已经确认?是林慕贤告诉他的,还是他从别处得知?他是否也知道了“至阴之血”的说法?

    沈清猗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适时露出茫然和希冀交织的神色:“至阴至寒之物?是什么?只要能救擎哥哥,民女愿意去寻找!还请王爷明示!”

    朱常洵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问道:“沈姑娘,你可曾听令尊提起过一部名为《瘟神散典》的医书?”

    瘟神散典?沈清猗一怔,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很模糊,像是很久远的记忆。她努力回想,却只捕捉到一些零碎片段。父亲的书房……落满灰尘的角落……几个上了锁的旧木匣……母亲似乎提起过,父亲不许她碰那些东西,说是不祥……

    “民女……似乎听家父提起过这个名字,但印象不深。家父藏书颇杂,民女年幼,未曾细看。王爷为何问起此书?” 沈清猗谨慎地回答,心中却疑窦丛生。《瘟神散典》,这名字听起来就透着诡异和不祥,与“瘟神”相关,难道是记载瘟疫的医书?晋王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朱常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书案下取出一个古朴的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本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书册。书册封面是深褐色的牛皮纸,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古篆大字——《瘟神散典》。书页泛黄卷边,显然年代久远。

    他将书册推到沈清猗面前,沉声道:“沈姑娘不妨看看。”

    沈清猗心中疑惑更甚,伸手拿起书册,入手沉重,带着陈年纸张和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她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文字是工整的楷书,但夹杂着大量古怪的符号和图形,记载的内容更是令人触目惊心——天花、鼠疫、霍乱、麻风……种种令人闻之色变的瘟疫,其症状、传播、乃至一些骇人听闻的、以毒攻毒或以人试药的“治法”,都记录在案。其中很多“治法”残忍诡异,违背人伦,看得沈清猗头皮发麻。

    这根本不是寻常医书,更像是一部记载了无数人间惨剧和疯狂实验的邪恶典籍!

    翻到中间部分,沈清猗的手指顿住了。这一页的记载,是关于一种名为“人瘟”的诡异疫症。描述的症状,让她浑身发冷——患者初起高热、咳血,继而皮肤出现紫黑色斑块,神智错乱,力大无穷,状若疯魔,最后在极度痛苦中全身溃烂而死。更可怕的是,此瘟传染性极强,且无药可治,一旦爆发,往往一村一镇,乃至一城之人,皆难幸免。故老相传,此乃“瘟神”降罚。

    而在这段记载的最后,笔迹忽然变得潦草急促,提到了一个地名——“寒鸦渡”!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西山绝地,有天然硫磺硝洞,混以奇毒‘锁魂草’之根焚之,其烟可制‘人瘟’,然法门缺失,慎之!慎之!”

    寒鸦渡!锁魂草!沈清猗的手猛地一抖,书册差点脱手。她终于明白,为何听到“瘟神散典”这个名字时,会有隐约的印象。父亲沈复定然接触过这本书,甚至可能深入研究过!而书中记载的,利用“寒鸦渡”的天然硫磺硝洞,焚烧“锁魂草”之根,制造“人瘟”的恐怖法门,显然与“地火”秘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道“地火”不仅是藏宝地,还隐藏着制造瘟疫的可怕手段?前朝遗王留下玉玺遗诏,难道还留下了这种灭绝人性的东西?

    “王爷,这……这本书……” 沈清猗声音发颤,抬头看向朱常洵。

    朱常洵神色凝重,指着沈清猗正在看的那一页,沉声道:“此书来历诡异,据传是前朝一位痴迷毒术和邪法的方士所著,后流入宫中,被列为禁书。本王也是费尽周折,才得到这本残卷。沈姑娘看这里,‘人瘟’的记载,最后几页,被人为撕去了。”

    沈清猗仔细一看,果然,关于“人瘟”的记载,在提到“寒鸦渡”和“锁魂草”的用法后,明显还有后续,但书页在此处被整齐地撕掉了,只留下毛糙的边沿。缺页!关键的、关于如何具体利用“寒鸦渡”环境制造“人瘟”,以及可能的“解方”或“控制法门”的记载,不见了!

    “缺页人瘟……” 沈清猗喃喃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是谁撕去了这几页?是著书的方士?是前朝皇室?还是……她的父亲沈复?

    “沈姑娘,” 朱常洵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拉回,“据本王所知,令尊沈复沈侍郎,生前曾奉密旨,调查过一桩与‘人瘟’相关的陈年旧案。而此书,也曾一度出现在令尊手中。你仔细想想,令尊可曾对你说过什么?或者,他是否收藏了此书的其他部分,尤其是……缺失的那几页?”

    沈清猗脑中一片混乱。父亲调查过“人瘟”旧案?这本书曾在他手中?缺失的几页……难道父亲撕去了那几页?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防止这害人的法门流传出去,还是……另有隐情?父亲临终前含糊的“钥匙”,母亲留下的“地火”线索,难道不仅关乎玉玺遗诏,还关乎这能制造“人瘟”的恐怖秘密?

    “民女……民女不知。” 沈清猗艰难地摇头,脸色苍白,“家父从未对民女提起过这些。民女只知家父对岐黄之术略有兴趣,收集了些杂书,但……但这等骇人听闻的典籍,民女实不知晓。至于缺失的书页……家父藏书甚多,抄家后散佚各处,民女更无从得知。”

    她说的半真半假。父亲确实可能接触过这本书,甚至可能知道缺失书页的下落,但她对此一无所知。此刻,面对晋王锐利的目光,她只能咬死不知。

    朱常洵盯着沈清猗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沈清猗强作镇定,与他对视,但袖中的手已紧紧握起,指甲掐入掌心。

    良久,朱常洵才移开目光,叹了口气,语气放缓:“沈姑娘不必紧张。本王并非怀疑你,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问。这‘人瘟’之法,若被有心人得去,加以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当年……就曾有过惨痛教训。”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沉痛和愤恨,但很快掩饰过去。

    “本王救你,一是怜你与陆擎情深,不忍见你们为奸人所害;二来,也是希望你能助本王,找到‘地火’真正所在,取出太祖遗诏和前朝玉玺,拨乱反正,还朝堂清明。但如今看来,‘地火’之中,恐怕不仅藏有遗诏玉玺,还隐藏着这‘人瘟’的祸根。此物绝不能落入太子或魏忠贤之手,否则,天下必将大乱,生灵涂炭!”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让沈清猗心头震动。晋王所言,是真是假?是为了大义,还是为了争夺遗诏玉玺的借口?但无论如何,“人瘟”的恐怖是实实在在的,那缺失的几页,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带来无尽的灾祸。

    “王爷,那……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沈清猗颤声问道。她忽然觉得,自己卷入的,不仅仅是一场皇位之争,更是一场可能席卷天下的灾难。

    朱常洵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郁的山色,缓缓道:“当务之急,是找到‘寒鸦渡’的确切位置,赶在太子之前。张道长精于星象堪舆,太子有他相助,找到‘寒鸦渡’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抢先一步。至于‘潜龙渊’和星象潮汐,还需从长计议。另外……”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沈清猗身上,“陆擎的毒,也拖不得了。林慕贤说,他至多还能撑半月。半月之内,若再找不到彻底解毒之法,只怕……”

    沈清猗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椅背才勉强站稳。半月!只有半个月!

    “王爷,求您救救擎哥哥!只要能救他,民女做什么都愿意!” 沈清猗眼中含泪,声音哽咽。陆擎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她不能失去他。

    朱常洵走回桌前,指着那本《瘟神散典》,沉声道:“此书虽缺了关键几页,但其中记载,这‘人瘟’之毒,与‘锁魂草’之毒,似有相通之处,皆涉及神魂,霸道无比。而那缺失的几页,据本王推测,很可能记载了利用‘寒鸦渡’特殊环境,以‘锁魂草’为主材,炼制某种奇物或激发某种力量的方法,甚至……可能有相关的克制或解毒之法。‘地火’之地,既是藏宝所,也可能是解决这‘锁魂草’奇毒的关键所在。所以,找到‘地火’,不仅是为了遗诏玉玺,也可能为了救陆擎的命。”

    他看向沈清猗,目光深沉:“沈姑娘,本王需要你仔细回想,关于‘寒鸦渡’,关于那地图上的符号,关于令尊可能留下的任何线索。时间不多了,太子不会善罢甘休,魏忠贤也在虎视眈眈。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进入‘地火’之地。这不仅是为了皇位,更是为了阻止一场可能爆发的浩劫,也为了救陆擎的性命。你,明白吗?”

    沈清猗看着朱常洵深沉而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桌上那本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瘟神散典》,以及那触目惊心的“缺页人瘟”记载,心中天人交战。

    她不完全相信晋王的话,但“人瘟”的恐怖记载和陆擎仅剩半月的生命,像两座大山压在她心头。无论晋王是真心为了天下苍生,还是以此为借口争夺皇位,至少目前,他们的目标暂时一致——找到“地火”,揭开秘密。也只有找到“地火”,她才有可能找到彻底解救陆擎的方法,才有可能弄清楚父亲和母亲到底背负了怎样的秘密,那缺失的书页又去了哪里。

    “民女……明白。” 沈清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和疑虑,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民女定当竭尽全力,回忆所有线索,助王爷找到‘地火’。只求王爷,尽力救治陆擎,保他平安!”

    朱常洵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你放心,陆擎是本王的子侄,本王自当倾力相救。林慕贤正在研制新的解毒方剂,或许用不了多久,便会有转机。这几日,你且在此安心住下,养好伤势。钟离会保护你的安全。关于‘寒鸦渡’的地形和星象推算,本王已另派人着手。你若有任何新的发现,随时告知钟离。”

    “是,民女遵命。” 沈清猗应道。

    “带沈姑娘去休息吧,让医女给她处理一下伤口。” 朱常洵对钟离吩咐道。

    钟离起身,对沈清猗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清猗再次向晋王行了一礼,跟着钟离退出了木屋。走出房门,山谷中清冷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但心中的阴霾却更加沉重。

    《瘟神散典》,缺页人瘟,锁魂草,寒鸦渡,地火,玉玺遗诏……这些原本似乎不相干的东西,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深不可测、又危险无比的秘密。而她,沈清猗,这个父母双亡、夫君垂危的孤女,已然被卷入了这个秘密的最深处。

    父亲,母亲,你们到底留下了什么?那缺失的书页,又隐藏着怎样惊天的真相?沈清猗望着远处沉郁的山峦,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惑和沉重。

    钟离将她带到旁边一间较小的木屋,里面陈设简单但干净,已有医女等候。医女手脚麻利地为沈清猗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又端来热粥和干净衣物。

    沈清猗身心俱疲,草草用了些粥饭,换上干净衣物,躺在简陋的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晋王的话,回放着《瘟神散典》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记载,更萦绕着陆擎苍白昏迷的面容。

    缺页人瘟……父亲,你真的撕去了那几页吗?你将它藏在了哪里?还是说,那几页早已落入了他人之手?

    太子知道这本书吗?魏忠贤呢?陈实甫那个老狐狸,痴迷毒术,他是否也在寻找《瘟神散典》,尤其是那缺失的几页?

    一个又一个疑问,如同沉重的锁链,缠绕着她。她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只能向前,沿着这条迷雾重重、危机四伏的路,走下去。

    为了陆擎,也为了揭开父母留下的秘密,阻止那可能到来的“人瘟”浩劫。

    窗外,山风呜咽,仿佛在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往事,又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沈清猗握紧了胸前的玉簪,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和力量源泉。

    “擎哥哥,你一定要撑住……等我……”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疲惫终于袭来,沉沉睡去。睡梦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本泛黄的书册,那缺失的书页如同狰狞的伤口,滴着黑色的血,蔓延出无尽的瘟疫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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