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龄梵抵达南方小城的第三天,主动放弃了报社的工作。
城市再安静,也藏不住她心底的伤痕,她看着车水马龙,总会无端想起温思渡,想起那些被碾碎的过往。
她在网上报名了偏远山区支教,没有告诉任何人,收拾了最简单的行李,独自踏上了通往大山深处的班车。
车子越走越偏,柏油路变成泥土路,高楼变成连绵的青山,信号一点点消失,最后彻底与世隔绝。
她要把自己藏进没有人烟的地方,藏进连思念都无法抵达的角落。
支教的小学坐落在群山环抱之中,只有几间破旧的土坯房,黑板坑坑洼洼,孩子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眼神干净又胆怯。
校长是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握着她的手不停道谢:“顾老师,你能来,我们太感谢了。”
顾龄梵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浅得几乎看不见。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风光无限的记者顾龄梵,也不再是谁的女朋友,她只是顾老师。
一个没有过去、没有爱恨、没有期待的人。
山里的日子很苦。
没有网络,没有热水,没有电灯,晚上只能点蜡烛;吃的是土豆和咸菜,走的是泥泞山路;冬天漏风,夏天闷热,连洗个干净澡都成了奢侈。
可她却觉得无比安心。
因为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提起温思渡,没有流言,没有伤害,没有那些让她窒息的回忆。
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
教他们读书写字,教他们唱歌画画,给他们缝补衣服,哄他们睡觉,把所有温柔都给了这群山里的孩子。
只有在忙碌的时候,她才能暂时忘记心底的痛。
每当深夜来临,空旷的教室宿舍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微弱的烛光下,看着窗外漆黑的群山,眼泪还是会无声落下。
她会想起温思渡的怀抱,想起他的声音,想起他说“我爱你”,想起他最后冷漠的“从未爱过”。
心口那道伤口,从未愈合,只是被她强行按进心底深处,不敢触碰。
一晃,三个月过去。
她瘦了很多,皮肤晒黑了,手掌磨出了薄茧,眼神却越来越平静,像一潭死水。
心字已成灰,再无波澜。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从未停止过寻找她、守护她。
温思渡通过无数关系,辗转查到了她支教的山区。
他不敢靠近,不敢出现,只能每隔一段时间,让当地的老乡替他送去物资、药品、生活费,再三叮嘱,绝对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他只能通过老乡断断续续的描述,想象她的样子:
“顾老师人很好,对孩子特别温柔。”
“顾老师太瘦了,总舍不得吃东西。”
“顾老师不爱说话,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扎在温思渡心上。
他依旧留在那座满是伤痛的城市,忍辱负重,暗中收集沈亦诚所有罪证。
律所没了,职业没了,家人断了关系,他像一个孤魂,游走在黑暗里,只为等待一个彻底翻盘的机会。
无数个深夜,他看着手机里仅存的一张她的照片,一遍遍抚摸她的轮廓,低声呢喃:
“龄梵,再等等我。
等我把所有黑暗都清除干净,
等我能给你一个没有伤害的未来,
我就来接你回家。”
深山寂静,岁月漫长。
她在山里疗伤,心如止水;
他在尘世炼狱,负重前行。
三年之约,悄无声息开始。
这三年,她不问世事,他不问归期,只任思念在黑暗中疯长,痛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