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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重逢 第十五章 被迫远走

    顾龄梵出院那天,天空阴沉沉的,像她此刻的心情,压得人喘不过气。

    身体的伤痛慢慢褪去,可心口那道被温思渡亲手刺穿的伤口,却还在源源不断地淌血,没有一丝愈合的迹象。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步走回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推开门,一股冰冷的霉味扑面而来,狭小的空间里没有阳光,没有温度,没有一丝生气,像一座活棺材,静静等着把她最后一点生机也吞噬干净。

    她瘫坐在冰冷的床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泪无声地滑落。

    曾经,她也有过一个温暖的家,有一个把她捧在心尖上的人,有过触手可及的未来和希望。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事业尽毁,名誉扫地,爱人背叛,无家可归。

    就在她眼神空洞,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顾龄梵犹豫了很久,才缓缓接起,声音沙哑得厉害:“喂?”

    “是顾龄梵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平淡,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正式,“我是南方周末时报的主编,姓王。我们这边缺一个文字编辑,工作稳定,包吃包住,薪资待遇你不用担心。”

    顾龄梵愣住了。

    在她走投无路、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竟然会有人主动给她递来工作?

    她下意识觉得不对劲,轻声问:“你们……怎么会找到我?”

    对方沉默了一瞬,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们看过你的文章,很欣赏你的能力。不过我有个条件——你必须立刻离开现在这座城市,今天、最迟明天就走,以后不要再回来。”

    不要再回来。

    这五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切割着她早已破碎不堪的心。

    她不是傻子。

    这份突如其来的工作,分明是有人在刻意安排,要把她赶出这座承载了她所有爱恨与伤痛的城市。

    是沈亦诚,还是温思渡,她已经不想去追究了。

    反正,在所有人眼里,她都该消失。

    顾龄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好。”她轻轻应了一声,“我答应你。”

    没有挣扎,没有不甘,没有留恋。

    这座城市留给她的,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背叛,她早就待不下去了。

    挂了电话,顾龄梵慢慢收拾起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

    只有一个旧行李箱,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翻得破旧的书,还有一枚被她藏在箱底的、温思渡曾经送她的小发夹。

    她看着那枚发夹,指尖微微颤抖。

    最终,她还是没有扔掉,只是把它死死压在箱子最底层,像埋葬一段早已死去的爱情。

    她没有告诉温思滢,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离开,不打扰任何人,也不希望任何人来打扰她。

    离开的前一晚,她一夜未眠。

    坐在冰冷的床沿上,从天黑等到天亮,脑海里反反复复,全都是温思渡。

    他的温柔,他的霸道,他的拥抱,他的吻,他的誓言,他的冷漠,他的残忍,他头也不回的背影……

    一幕幕,像一把把刀子,在她心上反复凌迟。

    天亮的时候,顾龄梵擦干眼角最后一滴泪,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这间囚禁了她无数绝望的地下室。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轻轻说了一句:

    “再见,温思渡。”

    “从此,山水不相逢,爱恨两清。”

    她不知道,在她走出地下室的那一刻,不远处那栋破旧老楼的窗边,一道身影死死地贴着玻璃,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

    温思渡一夜没睡。

    从昨晚接到沈亦诚的电话,得知有人要安排顾龄梵离开,他就一直站在窗边,守着她的方向,一动没动。

    沈亦诚在电话里笑得嚣张又得意:“温律师,我帮你把人送走了,你是不是该谢谢我?这样一来,她彻底安全,你也彻底安心,多好。”

    温思渡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冰:“不准碰她,不准跟踪她,不准打扰她以后的生活。”

    “放心。”沈亦诚嗤笑一声,“只要你老老实实待在这儿,不反扑,不闹事,我就饶她安稳度过余生。”

    电话挂断。

    温思渡缓缓闭上眼,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终于,亲手把他的女孩送走了。

    送到了一个没有阴谋、没有伤害、没有流言蜚语,也没有他的地方。

    她安全了。

    可他的心,也跟着她一起走了,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留在这座炼狱里,承受无尽的煎熬。

    顾龄梵打车到火车站的时候,温思渡也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远远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她检票进站。

    她的脚步很轻,背影单薄,微微低着头,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决绝得让他心脏剧痛。

    温思渡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眼泪疯狂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绝望。

    他多想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所有真相,告诉她他有多爱她,有多舍不得她,告诉她他不是故意要伤害她。

    可他不能。

    他不能毁了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检票口的尽头,再也看不见。

    火车缓缓开动,驶向遥远的南方。

    顾龄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看着这座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一点点远去,眼泪终于再次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再见了。

    她的十年心动。

    她的十年等待。

    她的温思渡。

    她以为,这一别,就是一生。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温思渡一直站在空旷的广场上,望着火车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见火车的影子,他才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在人来人往的车站里,哭得像个走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龄梵,

    你要好好活着。

    要平安,要健康,要快乐。

    要忘了我,忘了所有痛苦,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而我,

    会留在这里,

    扛下所有罪,所有痛,所有黑暗。

    等我,

    等我把沈亦诚彻底扳倒,

    等我洗清所有冤屈,

    等我有资格再次站在你面前,

    我一定会去找你。

    这一次,

    哪怕你恨我,

    哪怕你骂我,

    哪怕你再也不想看见我,

    我也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火车越走越远,穿过山川,越过河流,驶向一座没有冬天的南方小城。

    顾龄梵靠在车窗上,轻轻闭上眼。

    从此,隐姓埋名,不问前尘,不恋过往,不为谁心动,不为谁受伤。

    而北方那座阴雨连绵的城市里,

    温思渡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

    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遥遥无期的等待。

    他们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一个心如死灰,一个负重前行。

    明明深爱入骨,却被迫相隔天涯,

    在各自的痛苦里,煎熬着,思念着,绝望着。

    他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只是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虐与痛,

    和一场不知道何时才能到头的,漫长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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