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不大,但很亮堂。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小区花园,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浅灰色的沙发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电视墙刷成了深蓝色,几盆绿植摆在角落里,叶子上还挂着水珠,应该是刚浇过不久。
开放式厨房在客厅另一头,岛台是白色的,台面上摆着一小束雏菊,黄的白的挤在一起,插在透明的玻璃瓶里。
“这……这也太漂亮了吧。”
江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她换了鞋走进去,手指轻轻摸了摸沙发的扶手,又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小区花园里有人在遛狗,一只小金毛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主人站在旁边笑。
“喜欢吗?”
厉枭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
“喜欢。”
江晴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
“特别喜欢。”
江屿走进去,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在沙发上坐下,后背靠上柔软的靠垫,侧过头看着江晴。
她正站在厨房岛台边,低头看那束雏菊,手指轻轻拨了一下花瓣,花瓣颤了颤,又弹回原位。
“冰箱里有吃的,柜子里也有零食。你什么时候想来住,直接来就行。”
厉枭走到岛台边,拉开冰箱门,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牛奶、酸奶、水果、蔬菜、鸡蛋,还有几盒即食的便当。
江晴凑过来看了一眼,又转身打开橱柜。
零食堆得满满的,薯片、坚果、饼干、巧克力,码得整整齐齐。
“厉哥哥,你是不是把整个超市都搬来了?”
江晴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又放回去。
“多买点,省得你自己总去买了。”
厉枭靠在岛台边,嘴角弯着。
江晴转过身,看着他,又看了看沙发上的江屿。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还翘着,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谢谢厉哥哥,谢谢哥。”
“谢什么。你好好学习,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感谢。”
江屿靠在沙发上,声音带着笑意。
三人在公寓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江晴在各个房间转来转去,卧室、书房、阳台,每一处都看得很仔细。
她在书房的书架前站了很久,手指从那些书脊上慢慢滑过,有专业书籍,有小说,有几本散文集,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杂志。
“这些书是你买的吗?厉哥哥。”
她转过头看着厉枭。
“请人买的。不知道你喜欢看什么,就随便挑了几本。”
厉枭站在书房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
江晴抽出一本小说,翻了翻,又放回去。
三点多,厉枭看了一眼手表,从门框上直起身:
“走吧,该送你回学校了。晚上还要开班会。”
三人下楼。
江晴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公寓的钥匙,钥匙在掌心里硌出浅浅的红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串钥匙,然后收进口袋里,拍了拍。
车子停在校门口。
江晴推开车门,站在车边,转过身看着车里的两个人。
“哥,厉哥哥,我进去了。”
江屿从副驾驶下来,看着江晴:
“有事给家里打电话。别舍不得花钱,想吃什么就吃,想买什么就买。”
“知道。”
江晴点头。
“军训如果太累就跟教官说,别硬撑。”
江屿顿了顿,又补充:
“防晒霜记得涂,别晒伤了。”
“知道了,哥。”
江晴的嘴角弯着,但声音有些发紧。
厉枭也从驾驶座下来,绕到江晴身边,看着她:
“有什么事找导员,导员和院长我都打好招呼了。他们会照顾你。”
江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厉哥哥,你这是给我开绿灯啊。”
“不是开绿灯。是怕你受委屈。”
厉枭的嘴角弯了一下。
“还有……”
他忽然想起什么:
“我刚才想起来。你从学校里走到公寓得十几分钟,太热了。我让人明天给你送辆自行车过来,省得你来回走路。”
江晴摇头:
“不用麻烦了,厉哥哥。十几分钟的路程不远。”
“不麻烦。明天让付鹏给你送来,你等着接他的电话就行。”
厉枭坚持。
“送一辆来吧。有个自行车,你在学校里去哪也都方便。”
江屿在一旁补充。
江晴没再推辞,点点头。
“进去吧。我们看着你进去再走。”
江屿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舍。
江晴看着他,又看了看厉枭,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
“那我进去了。”
她转身往校门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
江屿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
江晴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走吧。”
厉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江屿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车子驶离校门,汇入车流。
车厢里安静下来。
江屿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街边的店铺一家接一家地往后退,奶茶店、文具店、书店、小吃店,门口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光。
“没上大学,后悔吗?”
厉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像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江屿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那家书店,门口摆着几摞书,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正弯腰翻看。
“有时候会想……”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如果爸妈没出事,我现在在做什么。可能毕业了,在某个公司上班,每天挤地铁,周末加加班,偶尔和朋友聚聚。也可能考研了,整天泡在图书馆里,为论文头疼。”
他顿了顿,窗外那家书店已经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面馆,门口排着长队,热气从锅里蒸腾起来:
“但想这些没意义。当时那个情况,我没办法去上大学。我得养活妹妹,得还债。”
厉枭没说话。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上江屿放在腿上的手。
五指收拢,把江屿的手包在掌心里。
“之前和你说过,如果没上大学是你的遗憾,咱可以补上这个遗憾。”
厉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江屿侧过头看着他。
厉枭的目光还落在前方的路上,但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要不要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