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吃饭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拖着地,一下一下,很慢。
宋远河从楼上下来,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揉着太阳穴。
头发乱着,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保姆端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秦风这禽兽。”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宋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宋瑶瑶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
又喝了一口粥,心里那个憋屈。
七个人,愣是没喝过人家一个。他在部队这么多年,什么酒量?
连队会餐,他一个人能喝倒一个排。昨天呢?七个人轮番上阵,他第一个钻了桌子。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他低头喝粥,不想了。
喝完一碗粥,又盛了一碗。胃里有了东西,脑袋没那么疼了。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桌上的人。宋母坐在主位上,端着粥碗慢慢喝着。
宋瑶瑶坐在秦风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
秦风穿着白衬衫,深色西装,坐得笔直,面前摆着粥碗,已经喝完了。
宋远河看着他,心里那个气啊。昨天喝成那样,今天跟没事人一样。
他就不信了,这小子什么都能。
“妹夫,今天跟我们去部队看看。”宋远河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翘起来。
“你应该还没见过部队的训练吧?”嘴角翘着,眼睛眯着,心里那个得意。
喝酒喝不过你,部队训练可是他的强项。
从当兵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什么训练没经历过?
五公里越野,四百米障碍,单杠,双杠,俯卧撑,仰卧起坐,哪一样不是拔尖的?
这小子一个坐办公室的副县长,能跟自己比?
优势在我。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演了。
到了训练场,他带着秦风跑两圈,做几个单杠,把这小子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到时候他叉着腰站在旁边,拍拍秦风的肩膀。
“小秦啊,你这身体素质太差了。这可不行。你看大哥我,这身板,杠杠的。”秦风痛哭流涕,抱着他的大腿,求自己好好训练。
自己语重心长地说:“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得对你负责。以后每周来京城,大哥带你练。”多感人,多温情。
宋远河嘴角翘起来,越翘越高。
那样子,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宋瑶瑶看着自家亲哥那副表情,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哥,你要吃饭就好好吃。别露出这么恶心的表情。”宋远河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嘴角还翘着,但僵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妹妹,眼里带着幽怨。
完了,这妹妹不能要了。还没结婚呢,就这样对老哥。
以后结了婚,还不得把他这个亲哥当外人?
太伤心了,太痛苦了。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又放下。
宋瑶瑶被他看得发毛,拉着椅子往秦风那边挪了挪,握着秦风的手。
宋远河看着妹妹那副护犊子的样子,心里更气了。
拿自己老妹没办法,难道还拿她对象没办法?
看我怎么练他。让你不给你老哥面子,那就让秦风这小子来赔罪。
这么一想,他心里又舒坦了。自己真是太聪明了,世上最好的哥哥莫过于此。
不跟妹妹一般见识,从妹夫身上找回来。
多好,多完美。
“哥,秦风才不跟你去。他穿着西装怎么去?你都不带点脑子。”宋瑶瑶哼了一声。
宋远河看了她一眼,笑了。
“老妹,你觉得你哥就没有几件训练服?还是你觉得你哥连一件适合妹夫穿的训练服都领不到?”宋瑶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好像,貌似,自己老哥真的不差一件训练服。
宋瑶瑶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了。
宋远河得意了,转头看秦风。“妹夫,去不去?给个痛快话。”
秦风笑了笑。
“去。三哥都开口了,我还能不去?”
宋远河满意了,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晃着脚。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到了训练场,先带这小子跑个三公里热热身,再做两组俯卧撑。
不能太狠,也不能太轻。
太狠了,显得他欺负人。
太轻了,显不出他的本事。
得把握好分寸,既让这小子知道什么叫差距,又不让人觉得他是在给下马威。
分寸,很重要。
宋母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家儿子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脑子有时候不太够用。
昨天喝酒,七个人没喝过人家一个。
今天又想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她看了一眼秦风,这孩子坐得端端正正,脸上带着笑,不急不躁。
她又看了一眼自家儿子,翘着二郎腿,晃着脚,嘴角翘得老高。
两个人,一个稳,一个飘。她端起粥碗,慢慢喝着,没说话。
宋瑶瑶握着秦风的手,手心有点湿。
她太了解自己亲哥了。他既然开了口,就不会善罢甘休。
部队训练是他的命,也是他最得意的东西。
他敢开口让秦风去,肯定是觉得吃定了对方。
她看了秦风一眼,秦风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握紧了秦风的手,秦风也握紧了她的手。
宋远河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站起来。
“妹夫,走。换衣服。”秦风站起来,跟着他上楼。
宋瑶瑶想跟上去,被宋母叫住了。“瑶瑶,你坐下。让他们去。”
宋瑶瑶坐回去,眼睛一直盯着楼梯口。
宋母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你哥心里有数,不会欺负他。”
宋瑶瑶撇了撇嘴。“我才不是怕我哥欺负秦风。我是怕我哥丢人。”宋母愣了一下,没接话。
楼上,宋远河推开一扇门,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训练服,扔给秦风。
“试试。应该合身。”秦风接过来,抖开,迷彩的,上衣,裤子,还有一双作训鞋。
秦风看了一眼尺码,刚好是他的号。他抬头看了宋远河一眼,宋远河正靠在衣柜上,抱着胳膊,嘴角翘着。
“换吧。我在外面等你。”说完,出去了,带上门。
秦风把衣服换上,裤子刚好,腰不松不紧。
上衣刚好,肩膀不窄不宽。鞋子也刚好,穿着不挤脚。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迷彩服穿在身上,和穿西装时不一样了。
多了点英气,多了点硬朗。
秦风整了整衣领,拉开门。宋远河靠在走廊的墙上,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门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还行。走。”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宋远河走在前头,步子大,噔噔噔。
秦风跟在后头。
宋瑶瑶坐在客厅里,看见两个人下来,愣住了。
秦风穿着迷彩服,跟在宋远河后面,身板挺直,步伐稳健。
她看了好几秒,心跳漏了一拍。宋母也看见了,嘴角翘了一下。
这孩子,穿什么都好看。宋远河走到门口,换了鞋。
“妈,我们出去了。”宋母点点头。“早点回来。”秦风也换了鞋,跟在宋远河后面,出了门。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晃眼。宋远河走在前面,秦风跟在后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停车场走。
宋远河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灯闪了闪。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秦风拉开副驾驶的门,也坐进去。车子发动,驶出院子。
宋远河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秦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两个人都没说话。
车子拐上大路,往城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