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底下透进来一丝灰蒙蒙的光。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床垫软硬适中,被子很轻,面料滑溜溜的,摸着舒服。
但秦风睡不着了。
习惯了早起,到点就醒,不管在哪儿都一样。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掀开被子下床。
衣服还是昨天那身,白衬衫,深色西装。
秦风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厚厚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楼下的灯亮着,厨房里有动静,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
秦风下楼,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保姆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忙活,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冲他笑了笑,又转回去了。
秦风没打扰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客厅很大,比他在比川县的整个宿舍都大。
沙发是浅灰色的,坐着很软。
茶几上摆着几本书,摞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一份报纸,叠得方方正正。
秦风看了一眼,没动。
那是给宋父准备的,他不该动。
他掏出手机,打开新闻,一条一条往下翻。
没什么大事。又打开期货软件,看了一眼持仓。
这几天行情不错,200万的本金被他干到了270万。
秦风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看了一会儿,没操作。
不贪心,该收手就收手。
这是他在期货市场上活到现在的唯一法则。
按照这个速度,1000万很快就能达成。房子,车子,结婚的钱,都够了。
虽然秦风不知道跟宋瑶瑶结婚要花多少钱,但多准备点总不是坏事。
秦风关掉软件,把手机收起来。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厨房里的动静也停了,保姆大概在等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门口传来动静。
门开了,进来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拎着公文包。
他抬头看见秦风,愣了一下。
秦风也看见了他,站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谁都没开口。
这个地方,不是随便能进的。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门口的人,不简单。
秦风不认识这个人,对方也不认识秦风。
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先开口,又都在等对方先自我介绍。
谁都没开口,谁都没动。
中年人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
秦风也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谁也不看谁。
墙上的钟还在走,滴答滴答。
厨房里又有了动静,锅铲碰到锅底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
秦风拿起手机,又打开新闻,翻了两条,关上。
中年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又合上。
两个人各待各的,谁都不说话。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宋父从楼上下来,穿着白衬衫,深色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中年人站起来。“领导。”
秦风也站起来。“叔叔。”
宋父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
中年人没坐,站在旁边。秦风也没坐,站着。
宋父看了秦风一眼。
“小秦,你怎么起这么早?昨天休息得不好?”
秦风摇头。“叔叔,没有。习惯了早起,到点了就睡不着。”
宋父点点头,没再问。
看了中年人一眼,又看了秦风一眼。
“小秦,这是小丁,我的秘书。”顿了顿。
“小丁,这是秦风。”
就这么简单。
没有头衔,没有介绍从哪里来,干什么的。
就一个名字。丁秘书在宋父身边跟了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领导只说了名字,没说别的,但这个时候出现在领导家里,能被领导这么介绍的人,不简单。
他赶紧伸出手。“秦先生好。”
秦风握住他的手。“丁哥好。叫我小秦就行。”两个人握了一下,松开。
秦风转身。“叔叔,丁哥,你们聊。我先上去了。”
宋父点头。
丁秘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秦风上楼了。脚步不快不慢,背影很稳。丁秘书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收回目光。
客厅里安静了。
宋父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保姆刚泡的,温度刚好。
他放下杯子,看着丁秘书。
“坐吧。”丁秘书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拿出几份文件,递过去。
宋父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着。
丁秘书坐在旁边,等着。
“唉!女大不中留啊,秦风是瑶瑶带回来的。”宋父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文件。
丁秘书愣了一下。
瑶瑶带回来的?那个年轻人?
他看了一眼楼梯口,又看了一眼宋父。
领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不满,也没有高兴,平平淡淡的。
但丁秘书听出来了,领导不反对。
瑶瑶是领导的掌上明珠,从小宠到大。
她带回来的人,领导要是不同意,不会让他在家里过夜,更不会让他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客厅里。
丁秘书在脑子里把刚才那一幕过了一遍。
那年轻人,进门看见他,不慌不忙。
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谁都不说话,谁也不打听。
这份定力,不是谁都有的。
他跟在领导身边十几年,见过太多人。
有的进了这个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还有的进了这个门,嘴不停,恨不得把祖宗八代都交代清楚。
那年轻人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该上楼的时候上楼,不该问的不问。这份眼色,比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强多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跟了领导这么多年,也才混到副厅。
这年轻人,一步登天,少走了四十年弯路。
宋父看完文件,在上面签了字,递给丁秘书。
丁秘书接过来,收进公文包。
宋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说话。
丁秘书也没说话,坐在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宋父站起来。
丁秘书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走到门口,宋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
“小丁,你觉得那孩子怎么样?”
丁秘书想了想。“稳。”。
宋父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丁秘书跟在后面,把门轻轻带上。
客厅里又安静了,墙上的钟还在走。
厨房里,保姆把火关了,锅盖盖好,擦了擦灶台,把门关上。
楼上,秦风坐在客房的书桌前,手里拿着手机,眼睛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期货软件的界面,数字跳来跳去,他没看进去。
他在想刚才的事。
丁秘书来了,他就该走了。
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这是规矩。
他关掉软件,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外面。
他盯着窗帘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角。
外面是个小院子,有几棵树,种着花。阳光照在叶子上,绿得发亮。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窗帘,回到桌前坐下。
门被敲响了,很轻,两下。
“秦风,你起了吗?”宋瑶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秦风站起来,走过去拉开门。
宋瑶瑶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穿这么整齐干什么?还早呢。”秦风没说话。
她打了个哈欠。
“我妈让我叫你下去吃早饭。”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今天别跟我哥他们出去了。他们憋着坏呢。”
秦风笑了笑。“没事。”
宋瑶瑶白了他一眼,走了。
秦风关了门,整了整衣领,下楼。
保姆已经把早餐摆好了,粥,小菜,馒头,鸡蛋。
宋母坐在餐桌前,看见他下来,笑了笑。
“小秦,过来坐。”秦风走过去,在宋母对面坐下。
宋母给他盛了碗粥,秦风接过来。
“谢谢阿姨。”宋母看着他,越看越满意。
这孩子,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