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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狼小说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1513章 师傅

第1513章 师傅

    画面来到晚秋这边。

    澄江船厂,木作工棚,辰时初。

    晚秋刚踏进船厂那扇高大铁门,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带着不忿的质问。

    “林姑娘!你昨日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静友终究是没忍住,追了上来,挡在了晚秋面前。

    “字面意思啊。”

    晚秋语气平淡,甚至有些无奈,

    林静友脸上带着熬夜未消的疲倦和显而易见的执拗,星眸紧盯着晚秋,非要问个明白,

    “天才?你....你怎能如此大言不惭?你那两瓣式的设计是巧,轴承腔做得是滑,可这就能自称天才了?未免...未免太过不谦虚!”

    晚秋停下脚步,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将近一个头,满身傲气却又因她的狂言而耿耿于怀的少年。

    她今日穿着簇新的海棠红衣裤,背着崭新的竹编背包,在这尚显荒芜的厂区里格外显眼,也引来了远处一些早起匠役好奇的目光。

    “你觉得是便是,觉得不是便不是吧,我要去上工了,烦请让让。”

    说完,晚秋绕过还想再说什么的林静友,径直朝着昨日复试的工棚方向走去。

    陈文书昨日说了,今日会有人带他们熟悉地方,分派活计。

    林静友被她这油盐不进,既不辩解也不争执的态度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郑守拙不知何时也到了,默默跟在后面。

    三人前后脚走进那间宽敞的工棚。

    工棚里比昨日复试时多了不少人气,七八个穿着各色粗布短打,年龄不一的匠人正在整理工具,或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的木头,铁锈和桐油气味。

    陈文书已经等在那里,见他三人进来,点了点头,示意他们稍等。

    不多时,又有三名年约四五十岁,穿着深色粗布褂子,手上老茧厚重、面色沉肃的老师傅,在另一名小吏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三人目光如电,带着常年与木料铁器打交道的锐利和审视,缓缓扫过新来的三个年轻人,

    尤其在晚秋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眉头不约而同地皱了起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轻视,不悦,甚至是一丝厌恶。

    “陈书吏,就是这三个?”

    为首一个身材矮壮,面色黝黑,左脸颊有道浅疤的老师傅粗声问道,此人姓赵。

    “正是,林晚秋,林静友,郑守拙,都是复试择优选录的。”

    陈文书客气地回道,但语气公事公办,并无偏袒。

    “哼!”

    那赵师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目光再次掠过晚秋,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毫不客气地斥道,

    “女子不在家好好操持家务,相夫教子,跑船厂来作甚?

    这里是抡斧头抢大锤的地方!不是你们绣花纳鞋底的后院!磕着碰着,算谁的?晦气!”

    他旁边一个瘦高个,留着山羊胡的师傅也阴阳怪气地接口,

    “就是,咱们这是造船,不是过家家,细皮嫩肉的,能扛得住刨子还是挥得动锯?

    别到时候活儿没干成,倒哭哭啼啼地嚷着回家,平白耽误工夫!”

    最后那个面相稍显和善,但眼神同样挑剔的老师傅没说话,只是不住地摇头,显然也对接收一个女学徒极度不满。

    这劈头盖脸的训斥和毫不掩饰的歧视,让工棚里其他匠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幸灾乐祸的,有漠不关心的,也有少数露出同情之色的。

    林静友虽然也被这阵仗弄得有些紧张,但他世家出身的名头终归还是要起点作用的,

    那赵师傅骂人时,目光主要落在晚秋身上,对他只是略带审视。

    郑守拙则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晚秋站在原地,身姿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被辱骂后的羞愤或怯懦,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她早料到不会顺利,这下马威来得如此直接,粗暴,倒也在她的意料之内。

    这些话算什么?

    比起以前钱氏和沈大富骂她的那些,这还算得上文明了。

    这遍地都是金子的地方,同样也遍地是瞧不起她出身和性别的高坎。

    想学真东西?可没那么容易。

    陈文书似乎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只淡淡道,

    “赵师傅,李师傅,王师傅,这三人既已录用,便需分派下去学着,

    你三位是木作上的老师傅,各带一个吧,

    规矩照旧,头三个月是察看期,若实在不成器,可报上来退回。”

    这就是要分师傅了。

    三位老师傅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不情愿,尤其是看向晚秋时。

    “我带这个吧,”

    赵师傅率先开口,指了指郑守拙,

    “年纪大些,看着是个能出力的。”

    “那这个松江府的小子归我。”

    李师傅点了点林静友,语气稍缓,

    “松江林家,老朽也听说过,看看家学到底如何。”

    剩下的,自然就是晚秋,归最后那位面相稍和善的王师傅。

    王师傅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想说什么,看了看陈文书,又看了看另外两位同僚,

    终究是没出声,只是看着晚秋的眼神,充满了“倒霉摊上麻烦”的意味。

    这分派,看似随意,实则心照不宣。

    郑守拙年纪大,稳重,肯出力,算是实惠。

    林静友有家世背景,能给师傅带来点无形的好处,面子。

    而晚秋,一个毫无根基的农家女,还是女子,在老师傅们眼里,纯粹是累赘,是上面硬塞下来的麻烦。

    分定了师傅,陈文书便不再多留,交代一句“好生学着,莫要生事”,便转身离开了。

    赵师傅和李师傅也不多话,各自对自己新收的徒弟简短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人往工棚深处各自的工位走去。

    郑守拙和林静友连忙跟上。

    工棚里,只剩下王师傅和晚秋。

    其他匠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重新忙活起来,只是偶尔飘过来的目光,带着各式各样的意味。

    王师傅背着手,上下打量着晚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半晌,才没好气地开口,声音干巴巴的,

    “我姓王,叫王文景,以后...算是你师傅,丑话说在前头,

    我这儿活重,规矩大,受不住趁早说,别到时候哭爹喊娘,丢人现眼。”

    晚秋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被轻视的愤怒,也没有试图辩解。

    她只是上前一步,在工棚略显潮湿的泥土地上,面对着一脸不耐烦的王文景,

    毫不犹豫地,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咚。”

    膝盖触地的声音不小,让周围隐隐约约的嘈杂声为之一静。

    连背对着他们正在收拾工具的匠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晚秋双手伏地,额头轻轻触在手背上,行了一个庄重的跪拜大礼。

    然后,她直起身,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愕然愣住的王文景,

    声音清晰平稳,不高不低,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

    “徒弟林晚秋,拜见师傅,师傅领进门,教诲如海深,

    自今日起,师傅如同父母,晚秋定当谨遵师训,勤学苦练,不敢有丝毫懈怠懒惰,

    手艺是安身立命之本,晚秋既入了此门,便不怕苦,不怕累,只盼师傅不弃愚钝,稍加点拨,

    若有行差踏错之处,任凭师傅责罚,绝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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