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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狼小说 > 古代农家夫妻的红火小日子 > 第1034章 风与翼

第1034章 风与翼

    晚秋无声地默念着,脑海中却奇异地交织着两幅画面,

    一幅是书中那不知其几千里,怒而飞时若垂天之云的庞然巨物,

    另一幅,竟是前些日子,在河滩上那只她亲手做的,无骨无架,全靠风灌满才能升腾起来的...大红灯笼风筝。

    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这一句上。

    指尖轻轻划过风与翼两个字。

    风...翼...

    码头在积水,在培风,为的是将来能负大舟,能图南。

    而庄子说,鹏鸟欲图南,亦需培风,需风之积厚。

    那她的风筝呢?

    无骨无架,薄绢为体,不也正是全靠风之积厚,才能摆脱地面的束缚,扶摇而上吗?

    虽然它渺小如芥子,与那垂天之云般的鹏翼天差地别,可这道理...

    这依靠风与虚空而非实架来承载,升腾的道理,难道不是相通的吗?

    一个大胆的,近乎离奇的念头,倏地照亮了晚秋的脑海。

    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是了!是了!鲲鹏凭借的是九万里厚风!

    她的风筝凭借的是河滩上的灌风!

    那庄子笔下虚幻宏大的垂天之云,与她手中简陋却真实飞起的大红灯笼,

    在这一刻,好似被一条无形的丝线串联了起来,

    它们都超越了实的桎梏,借助风的力量,实现了飞的奇迹!

    “积水载舟...培风负翼...”

    晚秋喃喃自语,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如果...如果不仅仅是做一个圆滚滚的灯笼,如果把它做成...鲲鹏的样子呢?

    可是鲲鹏是什么样子呢?

    晚秋摆了摆头,她想不出来鲲鹏是什么样子。

    但她知道赤鳞鱼的样子,用更轻薄的绢,染上更绚丽如鳞片的颜色,缝制成鱼形,留下灌风的入口和出气的尾巴...

    当大风鼓荡,灌满鱼腹,那绚烂的赤鳞鱼是否就能像真正的鲲一样,摇曳着华美的尾鳍,游上青天?

    如果再进一步...如果能做得更大,更复杂,在鱼的基础上,加上可伸展的,如鸟翼般的侧幅...

    是不是就能化身鲲鹏!

    晚秋抬起头,好像已经看到了,一只由轻绢彩帛构成的,无骨无架的,巨大的,红鳞金尾的“鲲”,

    在浩荡天风中鼓胀,舒展,摇头摆尾,扶摇直上九霄!

    那不假鱼,那是真正能御风而行的,活的意象!

    是潜在风中的鲲鹏!

    这个念头让她激动得微微发抖,一股前所未有的创作冲动和探索欲望席卷了她。

    她霍的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有些无措地转了个圈,目光急切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风筝!

    她需要验证,需要马上做点什么!

    她想起前些日子收起来的那只灯笼风筝,就收在炕柜下面的旧箱笼里。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蹲下身,有些手忙脚乱地打开箱笼,一股淡淡的樟木和旧布料的气味涌出。

    她拨开几件不常穿的旧衣,手指触到了一个软乎乎的物件,

    正是那只大红绢布缝制的,无骨的风筝。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出来,放在灯光下。

    红绢在昏黄的光线下依旧鲜艳,圆鼓鼓的肚腹,五彩拼缀的长尾。

    她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绢面,感受着它的柔软与轻盈。

    就是它,就是这个看似简单的东西,曾经飞上了高高的天空。

    “晚秋?怎么还没睡?”

    林清河被她弄出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撑起身,揉着眼睛看向蹲在箱笼边,对着一只旧风筝发呆的妻子,

    “都什么时辰了?快上来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晚秋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她抱着那只风筝转过身,脸上是一种林清河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极度兴奋,专注与某种近乎狂热的明亮神采。

    她几步走到炕边,将风筝小心地放在炕沿,自己则爬上炕,跪坐在林清河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直视着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清河!你读过逍遥游吗?就是庄子里讲鲲鹏那篇!”

    林清河被她这没头没脑的一问弄得愣了一下,睡意去了大半,点点头,

    “自然读过,怎么忽然问这个?”

    “是了!你读过!”

    晚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小,

    “那你记不记得里面说,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还有,说鹏鸟的翅膀,像垂天之云?”

    “记得...大致是这个意思。”

    林清河被她抓得有些疼,但更被她眼中那奇异的光彩所吸引,

    “晚秋,你到底...”

    “你看这个!”

    晚秋松开他,将炕沿上的风筝拿过来,双手捧着,递到林清河眼前,声音又快又急,像竹筒倒豆子,

    “你看我这个风筝!没有骨头架子!全靠风灌进去,把它撑起来,它才能飞!

    庄子说的培风,是不是就是这个道理?风不够厚,就托不起大翅膀!

    可如果...如果风够厚,如果...如果我们做的这个无骨的东西,不是圆灯笼,而是一条鱼!

    一条很大!很漂亮!有着宽尾巴的鱼!

    用最好的绢,染上鱼鳞的颜色,留好灌风的入口和出气的尾巴...

    等大风天,把它放上天,风灌进去,把它鼓成一条真正的,在天上游的鱼!

    那是不是...是不是就像庄子说的,北冥的鲲,化成了鸟?

    不,不是化成鸟,是化成...能在天上飞的鱼!”

    她喘了口气,眼睛更亮了,

    “甚至...甚至我们可以试着,在这个鱼的两边,加上可以飘动的,像翅膀一样的侧幅!

    平时贴着鱼身,风一大,灌满了,说不定也能展开,像鸟的翅膀一样!

    那它不就是...不就是既是鲲,又是鹏了吗?

    庄子写的,是书里的,是古人想的,

    可我们...我们可以试着,把它做出来!让它真的飞起来!

    虽然我们的鲲鹏可能只有几尺大,比不上几千里,可道理是一样的!”

    林清河彻底醒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因为激动而脸颊泛红,双眼灼灼生辉的妻子,听着她这石破天惊,却又似乎隐隐指向某个奇妙可能性的构想。

    书里虚无缥缈,庞大无匹的鲲鹏意象,与妻子手中这只简陋却真实飞起过的无骨风筝,还有她口中描述的,

    那即将诞生的,绚烂的飞鱼...这些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的东西,

    此刻竟在她的话语和眼神中,诡异地连接,融合,迸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创造的光芒。

    他忽然想起了三哥看着晚秋放风筝后私下里跟他说的话,

    “她是那个从无到有的人...别人是照着样子做,她是做出样子给人照。”

    而此刻,晚秋想做的,竟然是《庄子》里那超越凡人想象的鲲鹏!

    这想法太疯狂,太不切实际,却又...太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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