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五,清晨,林家小院。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家小院的灶房就已升起袅袅炊烟。
周桂香动作麻利地热了昨日剩下的贴饼子和粥,又切了碟咸菜。
林茂源匆匆吃了些,背上他的旧药箱,叮嘱了家人几句,便往镇上仁济堂去了。
今日他要坐堂,家里这摊子事,就全交给孩子们了。
张春燕哄着知暖醒了,给她穿好小衣裳,又去看看还在酣睡的柏川,轻手轻脚地开始收拾屋子,喂鸡,
给兔子也添些昨日割回来的,已经晒干了水汽的嫩草。
猪圈里的半大猪崽子听到动静,立刻“嗷嗷”叫唤起来。
幸好林家勤快,打了不少柴火,柴房里码的高高的,像座小山似的,兔草也晒干攒了不少,足够用上许久。
只是猪草消耗大,每日都得新鲜的去割。
“我去割猪草,顺便看看有没有嫩点的野菜,晌午添个菜。”
晚秋喝下最后一口粥,站起身,拿起墙角的背篓和镰刀。
“行,你去吧,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
周桂香叮嘱道。
“哎,知道了娘。”
晚秋应着,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清晨露水重,草木新鲜,正是割草的好时候,不耽误等会儿的活计。
这边,林清山已经将家里的板车检查了一遍,又套好了绳索。
林清舟和林清河也收拾停当,将昨日商议好的工具,一一搬上板车。
“走吧,趁日头还不毒,咱们多拉几车回来。”
林清山招呼一声,拉起板车。
林清舟和林清河一左一右在旁边帮着推。
新宅地昨日圈好的篱笆内,地面已被大致平整过,几间屋子的位置用石灰粉简单画出了轮廓。
东厢房靠外的位置,林清舟特意用几块石头摆出了一个门的宽度,作为标记。
三人目标明确,直奔昨日看好的那片黄土坡。
这土质确实不错,颜色黄亮,捏一把在手,细腻粘稠,正是打土坯的好材料。
“就这儿了!”
林清山放下板车,往手心啐了两口唾沫,搓了搓,抡起镐头就挖了下去。
镐头深深嵌入土层,带起一大块黄褐色的泥土。
林清舟和林清河也拿起铁锹,将刨松的泥土铲到板车上。
这活计没什么技巧,全凭力气。
很快,林清山额头上就见了汗,但他动作不停,一镐接着一镐,坚实的地面被破开,新鲜的,带着潮气的黄土被不断挖出,装车。
第一车土很快装满,堆得冒了尖。
林清山驾轻就熟地拉起车,林清舟和林清河在后面推着,三人合力,将满满一车黄土拉回了新宅地,直接卸在了计划中堆放土坯的空地上。
“大哥,你先喝口水歇会儿,这车我跟清河来。”
林清舟递过水囊。
林清山也不客气,接过猛灌了几口,用袖子抹了把汗,看着那一大堆黄土,憨厚地笑道,
“这土好,打出来的坯子肯定结实!”
稍作歇息,林清山拉起空车,三人又返回黄土坡。
如此往返,到日头升高,晒得人有些发烫时,他们已经拉回了满满三大车黄土,在新宅地上堆起了一座不小的土山。
这时,晚秋也背着一大篓鲜嫩的猪草和一些野菜回来了,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但精神头很好。
“土拉回来了?不少啊!我先把猪草送回去,一会儿就过来帮忙。”
林清河想说不用了,结果晚秋雀儿一般的,就跑了。
林清山继续去拉第四车土。
林清舟则带着林清河,开始处理这些黄土。
打土坯第一步是和泥。
他们先用铁锹将大块的土坷垃敲碎,捡出里面夹杂的石子,草根等杂物,然后将相对细腻的黄土堆成中间凹下去的火山口形状。
“清河,去打水,别用井里刚打上来的凉水,用院子里晒的那缸水,温乎点的和泥好。”
林清舟指挥着。
林清河答应一声,提着木桶跑去老宅院子,那里有一口大缸专门晒水。
水来了,林清舟开始慢慢往火山口里倒水,林清河则用铁锹不断将周围的干土推向中心,与水混合。
这是个技术活,水少了,泥太干,打出的坯子不结实,易碎,
水多了,泥太稀,不成型,林清舟仔细地观察着,一点点加水,用铁锹试探着泥的软硬程度。
等到泥料初步混合,林清山也拉回了第四车土。
他放下车,洗了手,也加入了和泥的行列。
这次不用铁锹了,兄弟三人直接卷起裤腿,光着脚踩进了泥堆里!
“嘿!这泥巴,凉丝丝的,还挺舒服!”
林清河到底是少年心性,最初踩进去时觉得有点别扭,但很快就在哥哥们的带动下,欢快地踩踏起来。
“脚底下用劲,把泥踩匀实了,不能有疙瘩!”
林清山一边用力踩,一边指导弟弟。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堆里来回踩踏,用脚掌的力量将泥土和水充分揉合,直到泥料变得均匀,细腻,富有粘性,抓起一团在手里,能捏成型而不松散,也不粘手,这才算和好了。
这时,周桂香和晚秋也提着午饭和两大罐凉茶,一桶清水过来了。
午饭是贴饼子,咸菜,还有晚秋刚采回来的野菜焯水凉拌,清爽开胃。
一家人就在树荫下,就着凉茶,简单吃了顿晌午饭。
虽然劳累,但看着那一大堆和好的,散发着泥土清香的黄泥,以及旁边堆成小山的黄土,心里都充满了干劲。
吃完饭稍事休息,真正的打土坯开始了。
林清山选了一处平整,硬实的地面,撒上一层细沙防止粘连。
林清舟端起一盆和好的泥,倒入模子里,用刮板刮平表面,使其与模子边缘齐平。
林清山则负责最关键的一步,摔打。
他抬起一个沉重的,底面平滑的石夯,高高举起,然后用力砸在模子里的泥料上!
“砰!” 一声闷响,泥花微微溅起。
这一下是为了排出泥料中的空气,让土坯更密实坚固。
林清山反复摔打数次,直到感觉泥料被砸得结结实实。
然后,林清舟小心地将木框模子向上提起,一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表面平整光滑的湿土坯,就留在了原地。
林清河立刻拿着刮板过来,将土坯边缘修整得更加规整。
“成了!”
林清山看着这第一块土坯,咧嘴笑了。
虽然工序简单,但这标志着他们家盖房子的第一步,真正落地了。
那边,晚秋也开始帮忙。
她力气小一些,摔打不了,就负责用木盆运送和好的泥料到兄弟三人旁,顺便将脱模后的木框清理干净,撒上细沙,准备下一次使用。
一家人分工协作,动作越来越熟练。
林清山和林清舟轮流摔打,林清河修整,搬运湿土坯到一旁早已平整好的,通风良好的空地上,小心地摆放整齐,每块之间留出一定的缝隙,便于晾干。
周桂香则在一旁,用树枝和破草席,简单搭了个遮阴棚,防止土坯在暴晒下开裂太快。
至于东厢房那边预留门洞的位置,林清舟去看了一眼。
他们在打土坯时,刻意避开了用石头标记出来的那个区域。
等另外三面墙的土坯都打好,晾干,开始垒墙时,那个位置自然会空出来。
到时候是等墙垒到一人高左右,再安装门框,还是等墙全垒好再掏门洞,都来得及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