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家人正围在兔屋门口说得起劲,院门口传来林茂源的声音。
他背着药箱,脸上带着劳作后的倦色,但眉宇间比昨日松快些,大约是今日仁济堂没有昨日那般人潮汹涌。
“爹回来了!”
“他爹,快来看,兔子又添丁了,一窝六只,个个壮实!”
周桂香笑着迎上去,指了指兔屋。
林茂源放下药箱,凑过来看了看,脸上也露出笑容,
“好事,好事,咱家这兔子真是劳苦功高,方才你们在商量什么?我老远就听见说竹子,层架的。”
晚秋嘴快,把兔子太多住不下,想搭竹架分层养的想法又说了一遍,林清舟和林清河在旁边补充细节。
林茂源听完,捋着胡须点头,
“这法子听着可行,竹子透气,不易腐,咱们后山就有,只是搭的时候要格外仔细,
竹片要打磨光滑,莫要留毛刺伤了兔子脚,清山明天去砍竹子,挑那些三年以上的老竹,结实。”
“哎,知道了爹。”
林清山应下。
“都别在院里杵着了,洗洗手,准备吃饭,边吃边说。”
张春燕招呼道,转身进了灶房端饭菜。
不多时,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前。
今晚的饭菜依旧简单,一大盆杂粮粥,一碟凉拌灰灰菜,一碟咸菜疙瘩,还有一盆焦黄的贴饼子。
都是寻常农家吃的,但这些日子家里总有些固定进项,一家人时常能吃个干饱,
所以就算每天劳累了一天,吃顿饱饭再睡一觉,第二天总能又生龙活虎的。
饭桌上,自然说起了今日各自的活计进展。
林清山扒了一大口粥,咽下去才道,
“今儿个东边的篱笆又往前扎了十来丈,眼瞅着就快接到后头杨树林边了,
我估摸着,明儿个再忙活一天,东边这一线就能彻底合拢,咱这新宅地,就算是有个清楚的界限了。”
周桂香接口,
“是啊,篱笆扎起来,心里就踏实了,今儿个我跟晚秋她们在新地上,把那一片的杂草又细细扯了一遍,高的矮的,带刺的不带刺的,差不多都清干净了,
就是地里的石头还有些恼人,拳头大小的捡了不少堆在边上了,可还有几块大的,半截埋在土里,得用镐头慢慢掏,费些功夫。”
林清舟放下筷子,补充道,
“娘说的是。那几块大石头,我跟清河下午试着撬了撬,纹丝不动,根扎得深,
恐怕得先用镐头把周围的土全刨松了,再找根更粗实的撬棍,咱们几个合力,才能弄出来,
清河还说,有些草根也没清彻底,怕一场雨又冒出来,还得再细细翻捡一遍。”
林清河点头,
“是得仔细,不过杂草和石头清得差不多了,地面大体也能看出个平整样子,
我和三哥,晚秋商量着,再有个两三天功夫,把那几块顽石掏出来,草根再清一遍,就能着手起土坯了。”
起土坯是大事,一家人都认真听起来。
林茂源道,
“嗯,是该抓紧了,土坯得选好土,和泥也有讲究,泥不能太稀,也不能太干,得反复摔打上劲,脱出来的坯子才结实,
脱好模还得晾晒,如今这日头毒,倒是好事,晒得透,可也得提防着忽然下雨,得有人盯着,及时收。”
“可不是嘛,”
周桂香接过话头,语气里带上一丝紧迫,
“我今儿个在地里干活时就琢磨,眼下是六月廿二,再有一个来月,到了八月底秋分前后,地里的粟米就该收了,收完粟米还得紧赶着抢种冬小麦,
那才是真真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时候,咱们这新宅地上起土坯,盖屋子的事,必须赶在农忙前,把土坯都脱好,晾透,至少把墙基的料备齐,
不然等农忙起来,人手都扑在地里,这头就得搁下了。”
这番话让饭桌上的气氛更添了几分郑重。
庄户人家,天大地大,地里的庄稼最大。
开荒扩宅是长远打算,但绝不能误了农时,那是砸饭碗的事。
“娘说的是。”
林清山沉声道,
“那咱们就得掐着日子来,明后两天,我跟娘把篱笆收尾,
清舟,清河,晚秋,你们就专心对付新地上那几块大石头和剩下的草根,务必收拾利索,
等地面清整好了,咱们就全家上手,选土,和泥,脱土坯!
趁着日头好,多脱一些,晾晒的地方也得提前找好,平整出来。”
“对,”
林清舟也道,
“脱土坯是力气活,也是细活,咱们一家人分工,爹和大哥力气大,负责和泥,摔打,
我跟清河,晚秋手脚麻利,可以帮着脱模,搬运,摆放晾晒,
娘和大嫂负责后勤,烧水做饭,照看家里和兔屋猪圈,
咱们抓紧这一个月的好天气,怎么也能把起两间屋子要用的土坯备出来。”
晚秋听着,心里也默默盘算着。
纸扎的活计不能停,那是现钱,但白天可以多抽时间去新地上帮忙。
兔子生了崽,得多费心照看,但大嫂肯定能担起来。
时间紧,任务重,可在晚秋心里,他们一家人这么团结,就没有干不成的事。
林茂源看着围坐的儿女们,虽然个个面带疲色,但眼神清亮,规划起活计来条理分明,心里倍感欣慰。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温声道,
“好,既然都商量好了,咱们就按着这个章程来,一步步走,一样样干!”
“嗯!”
一家人齐齐应声,前路辛苦,但目标清晰,希望在前,这顿简单的晚饭,也吃得格外有滋有味。
窗外,夏虫啁啾,新月如钩,静静俯视着这个虽然清贫却充满生气,正一步步朝着更好日子踏实前行的小小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