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完全沉入西山,天边只余一抹暗红的霞光。
林家人拖着疲惫却满足的步伐回到了自家小院,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是张春燕用野菜,杂粮和一点猪油渣做的简单晚饭,还有贴得焦黄喷香的饼子。
劳作了一下午,身上免不了挂些彩。
周桂香和林清山手上被坚韧的藤蔓和粗糙的竹片磨出了几道红痕,林清舟掌心蹭破了点皮,林清河虎口被镐柄震得发麻,
而晚秋除了手上磨出的水泡,手臂和小腿也被草叶边缘和隐藏的荆棘划出了好几道细小的血口子,被汗水一浸,刺刺地疼。
“都过来,洗洗手,我看看。”
林清河放下药箱,招呼道。
他先检查了周桂香和林清山手上的伤,用清水洗净,涂上一点能清凉止痛的草药膏子,又用干净的旧布条简单包了包手掌磨得最厉害的地方。
轮到林清舟,只是擦破点油皮,清洗后洒上一点止血消炎的药粉便好。
晚秋的伤口细碎,林清河处理得更仔细些,用温盐水轻轻擦洗掉泥土草屑,再小心地涂上药膏。
他自己虎口的酸麻,则只是揉了揉,活动了下手腕。
“都是些皮外伤,不得事,明儿个干活小心些,戴上手套。”
林清河处理完,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叮嘱。
“知道了,咱们清河手艺好,抹上这药膏,清清凉凉的,舒服多了。”
周桂香笑着活动了下手腕。
一家人正用热水擦洗着脸和手臂,张春燕已将饭菜在堂屋的旧方桌上摆好。
一盆凉拌马齿苋,一碗清炒南瓜藤,一碟咸菜,一摞焦黄的贴饼子,还有一盆稠乎乎的小米粥,虽简单,却热气腾腾,令人食指大动。
“都累坏了吧?快坐下吃饭。”
张春燕摆好碗筷,又看了看门外,
“爹还没回来吗?今儿个仁济堂这么忙。”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周桂香忙起身去迎,只见林茂源背着药箱,满脸倦色地走了进来,额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角,连身上的粗布长衫都似乎蒙着一层外面的尘土。
“回来了?快进来,这是怎么了?披头散发的,堂里人多哦?”
周桂香接过他肩上的药箱,触手觉得比往日似乎还沉些。
林茂源在门边的矮凳上坐下,先灌了一大碗晾好的凉白开,才长长舒了口气,摆摆手,
“别提了,从早上开门到方才我回来,就没停过,
倒也不是什么急症重症,多是些暑热头疼,湿气腹泻,还有几个孩子贪凉闹肚子的,再就是下地割麦子镰刀划了手的,挑担子扭了腰的...络绎不绝,
孙大夫看我忙了一天,就让我先回来了,他自己还在堂里坐镇,怕晚上还有急症。”
“我就知道今儿个人多!”
周桂香拧了湿布巾递给他擦脸,语气里带着点笃定和心疼,
“早上天不亮就看洪武就来敲门了,我就寻思着,这跟那些开铺子做生意的讲究开门红一个道理,
每天第一桩生意来得越早,这一天的生意就越好,准保忙得脚不沾地!”
林茂源擦脸的动作顿了顿,失笑道,
“你这说的...哪有这么玄乎,再说了,药堂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又不是开门做生意的铺子,哪能一样?”
“咋不一样了?”
周桂香一边把布巾接过来,一边反驳,
“开门坐堂,诊脉抓药,收钱,这不就是生意?
只不过咱们这生意,盼着人少些才好,盼着大家都无病无灾,
可老祖宗传下来的话,总有些道理,
你瞧,今天不就应验了?
天不亮就来人,可不是忙了一整天?”
周桂香说着,还略带得意地“哼哼”两声,
“老祖宗说的话,你就得信!”
林清舟几个听着爹娘这番对话,都忍不住笑了。
林清河接口道,
“娘说得是有些门道,暑天湿热,人本就容易生病受伤,农忙时节又容易出意外,仁济堂忙些也是常理,爹累了一天,快坐下吃饭吧。”
晚秋已经乖巧地给林茂源盛好了粥,又拿了个最焦黄的饼子放在他碗边,
“爹,先喝口粥,润润嗓子。”
林茂源看着围坐一圈的家人,虽然个个面带倦色,身上还带着劳作后的尘土和细小伤痕,
但眼神清亮,笑容温暖,桌上饭菜虽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他心头那点疲惫似乎也被这温馨的气氛驱散了不少,接过碗,点了点头,
“嗯,吃饭,你们今天也累坏了,新地开得怎么样?”
“清出来一片了,能有两间屋基大小。”
“....”
昏黄的油灯下,一家人围坐吃饭,说着白日的辛苦,也规划着明天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