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风筝?
林清河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林清舟走过来,在井台边站定,低头看了看盆里那些洗了一半的野菜,又抬起头看着晚秋。
“怕是不好卖。”
晚秋眨眨眼,
“为何?这不也是竹子做的吗?咱们家竹子又不缺。”
林清舟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
“你想想,谁家会花钱买风筝?”
晚秋想了想,
“小孩儿想放风筝,家里大人就买呗。”
林清舟摇摇头。
“咱们农家孩子,有几个是花钱买风筝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小时候放过风筝没?”
晚秋摇摇头。
她小时候在沈大富家,能吃饱就不错了,哪有闲心放风筝。
林清舟说,
“村里孩子放的风筝,要么是爹给扎的,要么是哥哥姐姐给扎的,
砍两根旧竹篾,找几张写过字的旧纸,熬点浆糊一糊,就飞起来了,没人会专门花钱去买。”
林清舟又说,
“那些肯花钱买风筝的,是镇上县里那些富户,可人家买风筝,不叫买风筝,叫买纸鸢。”
“纸鸢要糊得精巧,画得好看,竹篾要刮得又薄又匀,绢要上好的,画要请画匠来画,人家放的是排场,是脸面。”
他看着晚秋,声音不高不低,
“咱们家这手艺,扎纸扎是够用了,可真要说做那种能卖出去的纸鸢,怕是还差着一截。”
晚秋低下头,看着盆里的野菜,不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清舟看着晚秋低下去的脑袋,心里头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是不是话说重了?
这丫头平日里爱琢磨,看见什么都想试一试,那是好事。
他这么一盆凉水泼下去,别把她那股劲儿给浇灭了。
他蹲下来,跟晚秋平视。
“晚秋。”
晚秋抬起头,看着他。
林清舟放软了语气,
“我不是说你那主意不好,能琢磨这些,是好事。”
晚秋歪着头,
林清舟继续说,
“风筝这东西,想靠它挣钱是不容易,可咱们自家玩,想扎一个试试,那有什么不行的?”
“你喜欢,就让清河教你,扎好了,咱们一家人去河边放一放,也挺好。”
晚秋看着他,
“三哥,我知道你的意思。”
“我就是想试一试。”
她转过头,看向林清河。
“清河,下午咱们去那边院子,你顺便教我做风筝吧?”
林清河想了想,点点头。
“行,正好今天也不忙,咱们过去把剩下的纸用完。”
晚秋笑了,又看向林清舟。
“三哥,你也去吗?”
“去。”
“那就说定了!”
三人正说着,灶房的门帘一挑,周桂香探出头来。
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笑,嗓门亮堂堂的,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快洗手吃饭了,有话饭桌子上说!”
三人应了一声,站起来往灶房走。
土黄也颠颠儿地跟在后头,尾巴摇得欢快。
堂屋里,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一大盆杂粮饭,热气腾腾的。
一锅野菜汤,清亮亮的,飘着几片嫩绿的叶子。
还有几碟子小菜,凉拌野葱,用醋和盐拌的,辛辣味儿冲鼻,
清炒金针菜,黄嫩嫩的,看着就有食欲,还有一小碗腌好的野葱根,白生生的,咬一口脆生生的。
今个儿野菜管够,想吃多少吃多少。
林清山已经坐下了,看见他们进来,招呼着,
“快快快,就等你们了。”
张春燕抱着知暖坐在旁边,小丫头刚睡醒,脸蛋红扑扑的,正伸着小手要去抓桌上的筷子。
“别闹别闹,”
张春燕把她的手轻轻拨开,
“你还小,不能吃这个。”
知暖瘪了瘪嘴,倒也没哭。
柏川在摇床里睡得沉,什么都不知道。
一家人围坐下来,拿起筷子。
周桂香最后进来,解下围裙往门后一挂,也坐下。
“吃吧吃吧,都饿了吧?”
吃了会儿,林清舟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
周桂香眼睛一亮,
“今儿个卖了多少?”
林清舟把钱袋打开,往桌上一倒。
铜板哗啦啦滚出来,在桌上堆成一小堆,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今儿个没收定金了,只得三百七十文。”
周桂香伸手扒拉了一下,脸上的笑就漾开了。
“你们这几个孩子,真是能干。”
她把铜板归拢,系好,放在一边。
“照这样下去,咱们那青砖大房子,离得可不远了!”
林清山一听,就来劲了,
“真的?还得多久?”
周桂香瞪了他一眼,
“急什么?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慢慢攒。”
林清山嘿嘿笑了两声,
“攒着攒着就有了。”
一家人又笑起来,筷子继续动,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吃完饭,各自散了。
林清山扛着锄头下了地,
周桂香背上背篓,又往后山走。
临走前还叮嘱了一句,
“土黄跟我去不?”
土黄正趴在晚秋脚边打盹,听见自己的名字,耳朵竖了竖,没动。
周桂香笑了,
“那你就在家陪她们吧。”
张春燕抱着知暖,在院子里转悠。
柏川也醒了,自己躺在摇床里玩。
转悠够了,张春燕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廊下,一边看着两个孩子,一边给家里人补衣裳。
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舒服。
林清舟,林清河,晚秋三人收拾了一下,就往赵大牛家院子去了。
一时间,家里就只剩下张春燕坐在廊下,纳着鞋底,针线在布上穿梭,发出细细的嗤嗤声。
纳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往院门外看了一眼。
张春燕眯了眯眼。
这人...怎么老在这儿转悠?
她想起这几日,好像总是能在院子附近看见这道身影。
有时候在村道口,有时候从后山回来的路上。
一副没憋好屁的样子。
张春燕补着衣裳,嘴角微微撇了撇。
心里想着,这人在她这都过不去,更别说爹娘了...
“呸,墙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