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条尾巴!
村里神姑伸手查验过我的尾巴,说,那是条龙尾。
我也不是普通孩子,是黄河龙女转世。
黄河三千年一水患,只有我才能稳住黄河,保整个槐荫村的人不死。
事实也真如神姑说的那样,我出生后黄河就安稳了。
再没翻过血水,也再没卷过浪、上过岸。
村里人晓得我是龙女转世,都上赶着要进我家看我的尾巴。
但都被神姑拦在了门外。
神姑说在我的尾巴没有化成人腿之前,不能见生人。
被生人冲撞容易夭折。
等到我出生的第九天夜里,我的尾巴当真变成了一双普通女婴的腿。
村里人都对我这个龙女转世敬畏有加。
为了保平安,隔三差五就来我家给我妈送各种补品。
自我出生后,村里的怪事也接踵而至——
村民们时不时就从黄河浅滩上捞出金沙金元宝。
偶尔还能捞出些价值连城的大块老物件。
村里老人们说,这是黄河给他们帮忙照顾龙女的报酬。
于是,村里邻居们对我家更是热情了。
可,我三岁那年,我爸突然掉进黄河里淹死了。
被捞上岸时,尸体都被泡烂了!
紧接着我妈也毫无征兆地失踪了。
同年七月,给我接生的神姑在家里上了吊……
我接连丧父失母,村长和村里人商议了一下。
把我送到了大伯大娘家,交给了我父亲的亲大哥大嫂养。
刚到大伯大娘家,他们对我可谓是关怀备至。
大伯大娘家只有一个女儿,算我堂姐。
为了养我,大娘会把家里的鸡蛋都留着煮给我吃。
家里下蛋的母鸡,两只鸡腿全夹进我碗里。
那时候,我每次看见堂姐那委屈羡慕的眼神,都会内疚不已。
本以为大伯大娘对我好,只是因为心疼我这个亲弟弟的遗孤。
没想到,他们的好愈加变本加厉。
五岁那年,我夜里惊醒,会意外撞见大伯大娘在我床头点香,疯狂对着床上的我磕头。
他们还给我刻了副牌位,就摆在家里堂屋桌子上。
每天早晚一炷香。
趁着我不在家,偷偷跪拜。
祈求我保佑他们从河里捞出来好东西,发大财。
他们养了我三年。
这三年,大伯每天都要去黄河里捞东西。
但捞到的,只有一些金沙、手指头大小的金疙瘩。
他没能如愿暴富,村里其他人却赚得盆满钵满。
眼见着村里人都捞出好东西了,大伯大娘眼红得不行。
于是一次酒后,大伯与大娘一合计,与其等财运降临,不如直接拥有财富!
打那以后,大娘再也不给我煮鸡蛋吃了。
堂屋的牌位也被她劈掉当柴烧了。
我不小心碰掉堂姐手里的玻璃杯,大娘就直接将我甩进柴房饿了三天。
等将我饿得两眼发黑唇瓣乌青了,才将我从柴房里拎出来。
笑容阴森地问我,想吃肉吗。
那时的我被饿得实在没力气了,只奄奄一息地点头。
谁知当晚,大娘就把我按在长凳上,扒了我上身的衣服。
拿着一把剪刀,两眼放光,表情狰狞地不顾我哭闹反抗。
生生剜掉了我肩后一块肉!
我疼得在地上打滚,哭到抽搐。
大娘却拿着那块发红光的肉,中邪般兴奋大叫:“发财了、发财了——”
一把抱过躲在身后面无表情盯着这一切的堂姐。
狠狠往堂姐脸上亲了口:
“柔儿,我们发财了!以后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
年幼的我还不懂为什么剜了我的肉,就能发财。
只知道,打那以后,村民们从黄河里捞出的金沙金块就开始变少了……
而大伯大娘,不久也真得到了一笔钱。
他们拿这笔钱给堂姐买了新衣服,给家里添置新家具,还计划着要盖个像样的带院大房子。
记忆中,那大半年家里天天吃肉……
猪肉、羊肉、牛肉、驴肉,连蛇肉大伯都要买回来尝一尝。
只是他们一家分肉,没有我的份。
半年后大伯痴迷上赌牌。
大娘裁新衣服却没在家里翻到钱,当晚与大伯吵了一架后,就拽着瘦骨嶙峋的我进堂屋。
剜了我第二块肉。
这次换来的钱,只够他们挥霍三个月。
他们尝到了拿我的肉能换钱的甜头,再之后,就是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渐渐地,村里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从黄河里捞出来的金子越来越少……
大娘剜走我第六块肉时,他们一个月只能在黄河里捞出一小把金沙了。
村民们来大伯家讨说法,却被大伯叼着烟一句‘说不准这孩子长大了,黄河不肯再供养了’给打发了回去。
黄河浅滩上彻底捞不到值钱东西后,村里人就不再留意我这个黄河龙女了。
九岁那年,有位城里大老板开着豪车来大伯家,重金求一片龙鳞。
那会子我才知道。
大娘剜的从来都不是肉,而是黄河龙女的龙鳞!
而每丢失一块龙鳞,我的身体就会虚弱好几分。
被大伯大娘按在长凳上取完第九片龙鳞,我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大娘怕我死在她家里,就将我扔回了自己家的破房子,让我自生自灭。
但我命大,不知怎么的就活了下来。
独自一人在家里生活七年。
直到我十八岁那年,由于身子太虚弱,常年营养不良,我生了场重病。
差点死在了那年秋天。
某一个雨夜,我听见院子外有人拍门。
拖着病体前去开门,才发现,是我失踪十几年的亲妈背着九副牌位回来了!
我妈将那九尊牌位摆在堂屋的条案上,要我每天用血喂养那九副牌位。
她说我失去龙鳞,必须要在二十二岁二月二当天,从九副牌位里选一位仙家成婚,才能续命。
那九副牌位,每一副内,都封印着一位仙家。
有蟒仙、蛇仙、蛟仙、黄仙、白仙、虎仙、鱼仙、狐仙、鬼仙……
我选中谁,谁才能突破封印恢复自由。
在母亲的照顾下,我的病很快就痊愈了……
只是,望着眼前那张熟悉的面容,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很陌生。
妈妈似乎也不太喜欢我。
每次询问妈妈失踪那几年都去哪了,她都避而不谈。
不过这不重要,只要妈妈回来了就好。
十九岁那年,我选中了蛟仙做我未来丈夫。
原因无他,只有蛟仙长得最好看。
剑眉丹凤眼,棱角分明,气质高冷尊贵,还有双红蓝异瞳!
我从小就是个异瞳控,见到蛟仙的第一眼就认定他是我今生的良配。
蛟仙长得好,彬彬有礼,还博学多才。
全身上下都是优点。
唯独,不怎么喜欢我。
哪怕我用自己的精血喂养了他四年……
哪怕他历劫是我以肉体凡胎给他挡下九道天雷……
哪怕我将家里所有最好的补品,最美味的食物都让给他。
他也没有给过我几次好脸。
按照妈的安排,我们必须要在今年二月二当晚完成结婚仪式。
但他却在半个月前突然身体不适,频频现出原形。
总是躲在牌位中不肯出来。
我不放心他,再三追问,他都不肯告诉我实话。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喊妈来给他瞧一瞧,却在一个傍晚阴差阳错听见他和牌位里的狐仙对话——
“你和风萦都快成亲了,这种事你找她解决,总好过你自己在这硬扛,动物仙都有这么个阶段,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蛟仙却嗓音阴沉的嫌弃道:
“不是不好意思,是恶心。”
“一想到要和她做夫妻,碰她的身子,本尊就反胃,恶心!”
彼时我才真正认识到,他对我的厌恶有多深。
哪怕承受特殊时期的身心双重折磨,也不愿意碰我。
当晚,他趁我熟睡来到我的床前,可能是想给我点颜色瞧瞧。
但龙尾缠上我双腿的那一刻,他像是陡然被什么东西烫到了。
我睁开眼时,他已经一阵风跑了。
我从不知他竟那样抗拒和我结婚。
从前他顶多对我摆脸子,不肯搭理我。
根本没说过,他不想和我结婚。
现在想来,他从前被迫跟在我身边,故意用假消息害我在村里人面前出丑。
就是对我们之间这段婚约无声的抗拒。
红衣女尸被送去义庄的第二天,村子里又出事了。
头晚在义庄守夜的刘家老二和马家老大在给女尸换衣服的时候,看见女尸美艳生动的容颜,没把持住。
白天再回家,和媳妇在一张床睡了一觉,醒来却发现老婆肚子大了!
如果是刘二或者马老大其中一个的老婆肚子大了,还勉强能用医学解释一下。
可诡异的是,刘家老二和马老大两人的媳妇肚子都大了!
更怪的,是两人面对此情景丝毫不害怕,还欢天喜地地到处宣扬大家捞到宝了。
只要和水里捞出来的那玩意睡一夜,她就会赐对方老婆一个孩子!
村里的男人们一听这话,全都涌去义庄欣赏那个会赐老婆孩子的女尸……
几名胆大的当天就留在了义庄,夜晚月上柳梢头了才餍足地回了家。
我原以为能让男人家的媳妇大肚子就已经够扯了。
万万没想到,更扯的是,当天夜里刘老二和马老大的媳妇就生了……
还生了个白白胖胖的正常男娃!
村里人闻讯都跑去看孩子了,我大伯大娘也没例外。
他们结婚二十多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生个男娃。
我也挤在人群里勉强看到了孩子。
孩子和正常孩子没两样,甚至比正常孩子还更聪明些。
一出生就笑个不停,一声不哭。
但孩子的父母,却印堂被黑云笼罩——
将要大难临头!
女尸来村子的第四天,村里男人一大半男人的脑门子都黑了。
这三天,村子里孩童啼哭声一家连着一家。
村里人都说,是黄河的东西上来报恩了。
可只有我知道,碰过女尸的男人们,都要遭殃。
眼见着别人家都抱上孩子了,大伯也心痒了。
中午,我正在家里晒被子,堂姐风柔忽然火急火燎地跑来拉住我的手,二话没说就把我往她家拽。
我一头雾水地不解问:“姐,你要拉我去哪?”
堂姐气喘吁吁地紧张说:“我爸今晚也要去义庄看女尸,小萦你快帮忙劝劝我爸啊!”
我早就清楚大伯动了这个心思,但也清楚大伯讨厌我,我没资格对大伯的家事指手画脚。
我不想去掺和他家的浑水,但我反抗了一路,还是被风柔给拽进了大伯家大门。
见到大伯,风柔开口就是一句:
“爸,小萦来劝你了,小萦也说那女尸有问题,她不让你去义庄。”
没等我出声解释,大娘就冲上来狠狠甩了我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