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色的空间光幕闪烁,符文流转如涟漪。
陈默只觉一股柔和的空间之力将自己单独包裹,周遭的光线瞬间昏暗,耳边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他下意识回头,龙煴、柳岩、墨尘的身影已被雾气吞没——秘境规则将他们四人分散,各自开启了独立的试炼匹配。
他选择了2人匹配。
既不至于单打独斗难以应对强敌,也能在协作中磨砺自身。
灰蒙蒙的天地在脚下铺开。黑石地面坚硬如铁,寸草不生,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浓稠如浆,能见度不足丈余。陈默试着释放神念——眉心微光一闪,神念刚离体三寸,便被雾气消融殆尽。
“只能靠肉身感知了。”
他没有慌乱,体内铜髓之力悄然流转,古铜色光泽覆满周身。铜皮微微绷紧,不是紧张,是备战。
雾气深处,一道白光缓缓升起。
陈默握紧拳头。
白光落在三丈外的黑石地面上,渐渐凝成一道挺拔魁梧的身影。
雾气散开的瞬间,陈默看见的是一柄剑。
——不,那不是剑。
那是一块被凿成人形的铁砧。
通体玄黑,无锋无刃,剑身比成年男子的腰还宽,被来人随意扛在肩头,如同扛一袋干粮。剑身表面有细密的异兽鳞甲纹路,不是刻上去的,是锻造时一层层熔炼进去的,在雾气中泛着幽冷的暗光。
陈默的目光落在握剑的那只手上。
虎口的老茧厚得像鳞片,层层叠叠,有些已经开裂,又被新的茧覆上。那是挥了二十年重剑才会有的手。
来人比他高半个头,玄色劲装,身形魁梧得像一尊铁塔。他扫了陈默一眼,目光在陈默周身的古铜色光泽上停了半瞬,然后移开,望向雾气深处。
第一波异兽还没出现。
他已经把重剑从肩上放下来了。
“欧阳剑歌。”
声音浑厚低沉,像重剑落地时的那声闷响。没有“在下”,没有“道友”,没有多余的任何一个字。
他只报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就不说话了。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陈默,炼皮境凝铜境,主修——”
“铜皮反震。”欧阳剑歌没看他,目光依旧锁着雾气,“看出来了。”
陈默闭上嘴。
他忽然明白了。这个人不需要听自我介绍。他的眼睛已经把对手从头到脚拆了一遍——境界、主修方向、防御习惯、甚至发力时的肌肉牵动。
这样的人,话少是天生的。
雾气骤然涌动。
四道庞大的身影从深处冲出,嘶吼声震得黑石地面微微发颤。两只厚皮异兽,皮糙肉厚,每一步都踩出沉闷的轰响;两只鳞甲异兽,身形敏捷,贴地疾行,獠牙在雾气中泛着冷光。
炼皮巅峰。四只。
欧阳剑歌动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眼神示意,甚至没有给陈默一个“准备”的手势。
他只是握着重剑,朝两只厚皮异兽正面走去。
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实,重剑在地面拖出一道浅白色的擦痕。
然后他出剑。
——不是刺,不是挑,是劈。
重剑无锋,但这一剑劈出,空气被硬生生挤爆,发出一声沉闷的音爆。剑身还未落下,劲风已经将厚皮异兽的头皮压出一道凹痕。
“嘭——!”
第一只厚皮异兽被劈得倒退三步,厚皮上留下一道寸许深的裂痕,虚影碎片飞溅。
陈默没看。
他在欧阳剑歌出剑的同一瞬,转身扑向侧翼。
两只鳞甲异兽没有去正面。它们绕开了欧阳剑歌的重剑,从两侧包抄,獠牙直取他的肋下和后心——那里是他挥剑时的视野盲区。
陈默横在左边那只面前。
鳞甲异兽张开獠牙,朝他肩头狠狠咬下。
“铛——”
如同咬在千年铜钟上。
陈默的肩头,古铜色光泽浓郁到近乎暗金。鳞甲异兽的獠牙崩出两道细小的裂痕,虚影碎片崩飞,它的整个头颅被反震之力弹开,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陈默没有追击。
他余光瞥见右侧——另一只鳞甲异兽已经绕到欧阳剑歌身后三尺。
“身后!”
欧阳剑歌没回头。
他正在施展第三剑。
重剑抡圆,横扫而出,将面前那只厚皮异兽逼退三步。与此同时,他周身骤然亮起一层幽暗的鳞甲虚影——那不是灵气护盾,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万道鳞甲。
鳞甲虚影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泛着不同的异兽气息,有的厚重如龟甲,有的锋锐如龙鳞,有的粗糙如犀革。那只偷袭的鳞甲异兽一爪抓在虚影上,如同抓进铁砧,指甲崩断三根。
欧阳剑歌这才侧头。
他看了那只鳞甲异兽一眼。
——只有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剑再次举起,第四式蓄势待发。
陈默已经补上来了。
他的拳头裹挟着浑厚的铜髓之力,狠狠砸在那只鳞甲异兽的腰腹上。那是鳞甲覆盖最薄的地方,也是发力时的重心支点。鳞甲异兽身形一歪,被砸出三尺外,还没站稳,欧阳剑歌的第四剑已经落下——
不是劈它。
是劈它身前的地面。
“轰——!”
黑石地面被砸出一道浅浅的凹陷,碎石飞溅如暗器。鳞甲异兽被冲击波掀翻,陈默跟上,手肘下沉,一记重砸落在它头颅上。
白光炸开。
第一只鳞甲异兽,消散。
陈默转身。
另一只鳞甲异兽已经不敢近身了。它绕着两人游走,獠牙呲起,发出低沉的威胁嘶鸣,却始终在三丈外徘徊。
欧阳剑歌没有管它。
他面前还有两只厚皮异兽。
第五式,第六式,第七式。
他的重剑一剑比一剑沉,力道一剑比一剑重。到第七式时,剑身泛起了淡淡的灵光——那不是练气修士那种飘逸的灵气,是灵气被强行压缩、灌注进重剑内部的附魔光泽。
重剑术。
三层攻击力加成。
第一只厚皮异兽的厚皮终于撑不住了。第七剑从它肩头劈入,斜着划过整个躯干,虚影如泄气的皮囊,坍塌、碎裂、消散。
还剩一只。
欧阳剑歌收剑。
不是收招,是换气。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次,额角青筋暴起又平复,虎口渗出一丝血迹——那是连续施展七式劈山十二式的肉身负荷。他的炼体极境能扛住,但扛不住无间歇。
他需要三息。
那只厚皮异兽没有给他三息。
它已经冲上来了。
陈默横在他面前。
厚皮异兽的冲撞是炼皮巅峰全力一击,力道不下十二万斤。陈默的铜皮扛得住鳞甲异兽的獠牙,但扛不住这种正面冲撞。
他没有扛。
他侧身,卸力,肩头在异兽侧颈处一触即离。
铜皮反震。
三成力道反弹。
厚皮异兽的冲势微微一滞,重心偏移,从陈默身侧擦过,撞进他身后的雾气里。
三息已到。
欧阳剑歌的重剑再次亮起灵光。
第八式。
剑落。
最后一只厚皮异兽,化作漫天白光。
雾气渐渐稀薄。
陈默站在原地,铜皮缓缓褪去暗金色泽,露出正常的肤色。他的左肩有一道浅浅的白印——那是第一只鳞甲异兽咬出来的,连皮都没破。
欧阳剑歌把重剑重新扛回肩上。
他看了陈默左肩那道白印一眼。
“铜皮练了几年?”
陈默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
“……不到半年。”
欧阳剑歌没说话。
他沉默了三息,然后微微颔首。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
但陈默看见了。
【第一波试炼完成,小队表现优异。休息一炷香后,第二波试炼开启,对手战力提升。】
秘境的提示音在雾气中回荡。
欧阳剑歌没有坐下调息。他依旧站着,重剑扛在肩头,目光落在雾气深处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陈默以为他不会再说第二句话了。
然后他听见那道低沉浑厚的声音:
“下一波,右翼交给你。”
陈默一怔。
“左翼我收。”
欧阳剑歌没有转头看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雾有点大。
“你的铜皮,够硬。”
陈默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人还是没看他。
但陈默忽然懂了。
这是欧阳剑歌式的“认可”。
不是拍肩膀,不是夸赞,不是“道友配合得很好”。
是“右翼交给你”。
是“你的铜皮,够硬”。
他把自己的侧翼交出来了。
陈默握紧拳头。
“……好。”
雾气再次聚拢,将两道沉默的身影缓缓吞没。
重剑无锋。
铜皮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