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萧烬把一些京城大官贬到地方做先生,清衡书院的名声就传开了,陆续就有举人来求学。
虽说才教了一年多,但都是按京中规矩培养的,如今科举改成一年一考,正好拉出去试试。
就算不成,明年还能再来。
顾明洲回到书院把消息一说,几个先生又惊又喜,饭也不吃了,凑在一起讨论谁有实力去试一试。
“赵明可行,他基础扎实,而且他上一次考过一次,就是运气不好,以一名之差落榜,这次正好再试试。”
“我也觉得赵明可行。不过总不能只带他一个,既然要去,就多带两个。你们觉得王星如何?”
有人摇头:“他如今还不行,火候还不够。倒是陆哲可以一试,他虽说不如赵明扎实,但天赋不错,悟性也高,虽说或许会名落孙山,但可以一试,就当积累经验了。”
几人商量了一下,选定了三人。
之后,第二个问题来了,谁带着这些人去赴考?
刘先生,也就是当时衙门的师爷,讪讪地摇头:“我肯定去不了,小班学子要准备童试,走不开。”
其他几位也纷纷摇头。
他们都是从京城被贬来的,回京若撞见老熟人,脸面往哪搁。
一圈看下来,众人的视线落在顾明洲身上。
他家就在京城,对那里也熟悉,由他带队最合适不过了。
顾明洲努力维持着面上的稳重,点头应下:“那好,我便走一趟。”
散场后他快步回了自己屋子,门一关,嘴角就压不住了。
离家这么久,总算能回去看看了!
他这可不是私自回京,他是有任务在身的,陛下应该不会罚他……吧?
不管了,罚就罚吧,他实在是太想回家了,哪怕只是有机会远远地看一看也好。
……
离科举越来越近,京城的外地学子明显多了起来。
街上随处可见背着书箱的年轻人和三五成群讨论文章的读书人。
客栈和食肆的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客栈早早就挂上了客满的牌子。
连平日里生意最冷清的茶馆都坐满了人。
不过那些学子觉得今年的气氛跟往年有点不一样。
他们走在街上,总觉得有人在暗处打量他们,可一回头又什么都没看见。
偶尔能瞥见几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站在街角,也不像读书人,也不像官府的人,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看。
盯得人浑身发毛。
不少人心里犯嘀咕。
京城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摄政王和陛下的关系,开始好男风了?
直到有人私下打听了才知道原委。
原来那些在街上鬼鬼祟祟打量他们的,全是京城的商户。
皇商竞逐的事早就传开了。
有的人已经在京城子弟中选好了人选,也有的想看看外地的学子中有没有黑马,想在开考之前摸清底细、抢个尖子生。
这才有了满街“盯人”的怪相。
顾明洲带着三个学子紧赶慢赶,总算在开考前三天到了京城。
进了城门口,有学子从没见过这般繁华的街市,眼睛都直了。
顾明洲催着他们赶紧找客栈。
结果连问了好几家,家家客满。
天色渐渐暗下来,凉风灌进领口,几人的脸色都有些发愁。
他们接到消息就赶来了,但清水县离京城还是太远了,紧赶慢赶,这才在科考开始前三天到了地方,要不然就错过考试了。
正站在街边不知往哪儿去,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顾明洲?是你吗?”
顾明洲回过头,一个穿着武官常服的年轻人正站在几步之外,吊着眉头上下打量他。
顾明洲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一亮,大步迎上去:“叶兄!是我!好久不见!”
叶康鸿咧嘴一笑,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把:“还真是你!我远远看着就觉得像,走近了才敢认。”
“听说你不是在外地教书吗,怎么跑回京城来了?”
顾明洲简单说了科举的事,又介绍了身后三个冻得搓手的学子。
叶康鸿二话不说,手一挥:“找什么客栈啊,我府上空着一整个东院,你们几个住进去绰绰有余。”
“走走走,先跟我回府,让我爹也见见你。”
叶府自然是比客栈要舒服的,几人拜见了叶父之后,叶府就让人准备好了房间,让他们去休息。
几人奔波一路,终于好好睡了一觉。
……
在科举前的最后一天,所有报名的商户终于确定了自己的人选。
林清言意外在这些名单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址。
清水县林家村。
是顾明洲来了?还是只是恰好有那里有学子过来考试?
林清颜心里不免有些期待。
但眼下正是最紧要的关头,不管是不是顾明洲来了,为了避嫌,他都不能见。
只能等科举过后再说了。
……
九天六夜的科考终于落了幕。
贡院的大门一开,考生们蜂拥而出。
有人脚步虚浮,还有人一出大门便扶着墙干呕。
号房里的滋味,只有亲历过的人才懂。
不过不管考得怎样,该写的都写在了卷子上,剩下的便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
从考完到放榜,中间隔着小一个月。
京城本地的学子大多回家等着,外地来的便只能在京中暂住。
手头宽裕的住客栈,拮据些的便寻些抄书、代笔的零散活计,好歹把这段日子的开销对付过去。
清衡书院的三个学生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他们在叶府住着,但也不好白吃白住。
叶康鸿倒是不在意。
顾明洲却不肯,硬是带着几个学生白天去书肆帮忙抄书誊录,晚上回来带他们温书。
叶康鸿拗不过他们,只好随他们去了。
考试结束了,林清颜也终于有时间见顾明洲了。
叶康鸿一早就给他递了消息。
林清颜知道顾明洲在他那住着,直接差人去叶府传了话。
顾明洲接到传话时,愣了一瞬,顿时紧张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学生时期要见夫子的感觉。
顾明洲被宫人领着进了宫。
穿过好几道宫门,才被引到一处偏殿前。
宫人推开殿门,示意让他进去。
顾明洲深吸一口气迈进去。
上首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对他有恩的林清颜。
另一个是他不想面对也迟早要面对的萧烬。
顾明洲赶紧低下头,撩袍跪下行礼:“草民顾明洲,见过摄政王殿下,见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