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道:“既然你看好那个贾老板,就让底下人多留意一下。不过运气这回事,谁也说不准。”
林清颜靠在椅背上,笑道:“那些商户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被他说中了。
当天夜里,京中几家大商户便借着吃酒的由头聚在一起。
个个心里装着同一件事,几杯酒下肚,话头便打开了。
“一万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万一押错了人,这银子就打了水漂。”一个做布庄生意的老板端着酒杯直叹气。
旁边另一个茶叶商接过话头:“话不是这么说。富贵险中求。押对了,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事。”
“你也知道我是做茶叶生意的,如果能成为皇商,把茶叶上贡到宫里,贴上‘皇室御用茶叶’的名头,价格能翻几番!”
有人看向一旁的贾老板。
“贾兄,你当时可是毫不犹豫就报名了,难道是早有消息?”
贾老板正低头剥花生,闻言抬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当然——没有。皇家的内部消息我怎么可能会提前知道。”
“那你难道就不怕吃亏?”
贾老板看他们像是看“智障”:“当然怕,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但银子早晚能赚回来,可机会可不是说有就有的。说是年年举办,可谁知道明年会是什么情况。”
“如果今年发现一年一次招皇商太麻烦,改成两年一次、三年一次呢?谁有时间等?时间就是金钱,这一算得少挣多少钱?”
“对我们说不挣钱就等于赔钱。你们还在这犹犹豫豫的。今日没报上名的,过两天想报,好苗子都被抢光了,看你们怎么办。”
贾老板这话一出,席间安静了片刻。
都是做生意的人,哪有几个真笨的?
只是先前被那一万两的数目吓住了,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光想着万一亏了怎么办,倒忘了算另一笔账。
也忘了决定权从来就不在他们手中。
“贾兄这番话真是点醒我了。”布庄老板一拍大腿,满脸懊悔,“看我这个脑子,光惦记着会亏钱,都忘了机会不等人。不出手确实不会亏,但也绝对挣不着。”
茶叶商放下酒杯,当机立断:“那明日一早,我等同去求见摄政王?”
“同去同去!”几个人纷纷附和。
贾老板慢悠悠地剥着花生,就着小酒。
反正他名已经报了,局已经入了,没有退路了,索性赌一把。
唯一要急的,就是赶紧把今年应考的那些学子摸个底,挑个最有戏的苗子赶紧定下来。
先到先得,考生也是一样,手快有,手慢无。
……
林清言对这些人再次找上他,并不意外。
看着他们讪笑又讨好的脸,林清言笑了笑,让李福记上了名字。
等所有人离开后。
他看了一眼账目,吩咐道:“这些银子不必入宫库,直接抬到户部去。之后科举的所有收支都从这笔钱里走,专款专用,结束后剩余的再存进国库。”
李福应下,带着几个小太监将几口沉甸甸的木箱抬了出去。
……
清水县。
顾明洲带着几个学生去县城买笔墨,进了铺子便开始了漫长拉锯。
不是这个嫌笔太硬,就是那个嫌纸太薄。
还有掰着手指头算还能剩下几个铜板。
好容易等每个人都挑满意了,他把手一挥让散开,叮嘱半个时辰后在镇口集合,别惹事、别乱跑、别跟人打架。
学生们一哄而散,他耳根总算清静下来。
正好隔壁是家书店,他正好也要买几本书,于是进去挑书。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虽然每天会经常有笨学生气得他脑袋疼,但看着他们一点点进步,也很有成就感。
书店老板看样子认识顾明洲,见他进来,笑着从柜台里出来打招呼:“顾先生又来买书啊,这次想买什么书?”
“想买几本四书策论,我那本不小心被墨染黑了,没法看了,只能再买一本。”
“好嘞,您稍等我帮您拿。”
顾明洲刚买好了自己想要的书,刚要离开。
书店门外忽然冲进来一个半大少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便喊:“顾先生!大事情!大事情!”
顾明洲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班上一个学生。
这孩子平日还算稳当,如今急得额头直冒汗,他不禁心中咯噔一下:“什么大事情急成这样?别慌,慢慢说。是不是谁又闯祸了?”
那学生连连摇头,喘着气说:“不是不是!我方才去药铺给我娘抓药,路过衙门口,那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我就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告示栏上贴了新告示,说是科举要改制了!”
顾明洲一愣:“科举改制了?什么意思?”
学生:“哎呀,我也说不清楚,您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顾明洲把挑好的书往怀里一揣,快步跟着学生往衙门口走。
到了衙门口,告示栏前果然围了一大圈人,大多是粗布短褐的庄稼汉和附近镇上的小商户。
挤在最前头的几个识字的正仰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后头的人听。
顾明洲挤到人群前头,抬眼望向那张告示。
看清内容后,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狂喜。
旁边有人认出了顾明洲,扯着嗓子问道:“顾先生,您说这告示上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科举真从三年一考变成一年一考了?”
顾明洲把告示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确认底下盖的是正经官印,便点了点头,笑道:“是真的,上面有国印,做不了假。”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三年一考,错过一次就得再熬三年,对偏远地方的学子来说,耽误的时间太长,太煎熬了。
如今一年一考,就算今年没中,明年还能再来,不用一等就是三个春秋。
有人激动问道:“顾先生!那您今年会不会带学子们进京赶考?”
顾明洲点头:“当然去。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哪有不试的道理。考得上最好,考不上就当去京城见见世面,明年再来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