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安虽然不明白他们之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但这件事对自己有利无害,他一百个愿意。
随即欣喜地应下:“是!舅舅!”
萧烬对这个眼神清明、识趣又乖巧的外甥,多了几分好感。
看来品性应该不差,三郎的眼光向来精准。
若真是个坏胚子,三郎也不会费心教导他那么多,更不会让他喊他“舅舅”。
他又问起林清颜在清水县的日常。
张安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把林清颜夸得天花乱坠。
萧烬听着,与有荣焉地点头。
三郎自然是魅力无限、才学过人的。
那些破绽百出的案子,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两人就此话题相谈甚欢,发现自己与对方惺惺相惜。
……
雪停了,林清颜去了矿区看顾明洲。
顾明洲毕竟是犯人,不能一直关在牢里享福,就被派到山里挖矿。
清水县周围山多,矿也多。
眼下是冬天,不是耕种的季节,大部分劳改犯都被发配到这里挖矿。
顾明洲好些,他识字,挖矿的时间不长,大多时候帮人记记账。
林清颜到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
他一眼就看到了顾明洲。
他蹲在地上,和旁人一样,一手攥着两个馍馍,一手端着一碗菜,吃得正香。
人精壮了不少,也黑了不少,不知道的根本看不出他曾是京城的贵公子。
矿区里的人都好奇地看过来。
他们这儿从没来过这么矜贵的人,林清颜往那儿一站,让灰蒙蒙的矿区都亮了几分。
“这是哪家的小公子?怎么来这儿了?”
“来找人的吧?”
“咱们这儿谁能认识这么富贵的人?要有这本事,不早就出去了?”
“哎,你别说,不是新来了一个吗?说不定是来找他的。”
众人看着林清颜走到顾明洲身边,这才了然。
还真是。
顾明洲刚来的时候就跟他们不一样,一看就是有身份背景的。
也就是这段时间混熟了,他们才敢说上几句话。
林清颜走到顾明洲面前,笑着打趣:“看来你适应得挺快,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顾明洲站起来,给他拉了把凳子:“嗐,不适应又能怎样?都到这一步了。”
“你来干什么?有事找我吗?”
林清颜笑道:“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点好菜。”
林材把食盒里的菜端出来,都是有油水的硬菜。
红烧肉、烤鸭、烤鸡,油汪汪的,香气直往外冒。
周围的人都使劲咽口水。
林材放下几盘菜后,端着食盒去了不远处几个盯着这里的监工的地方。
也给两个监工端上了几盘肉菜,监工这才对这边的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明洲看着这些菜,也馋了,他好久没吃过这么好的荤腥了。
他也不客气,伸手拽了个鸭腿,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多谢!你还别说,我是真馋了。我都记不清我有多久没吃过这么好的荤腥了。”
顾明洲本来就饿,所以吃得很快。
只是菜太多,他一个人吃不完,还剩了大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些我吃不完了,也没地方放,不知道能不能分给大家?”
林清颜笑了笑:“当然可以。本来就是给你带的,吃不完想给谁都行。”
顾明洲道了声谢,转头朝后喊了一嗓子:“阿福哥!你们过来,这还剩不少,我吃不完了,帮我来吃点。”
后面几个黑瘦的汉子犹豫了一下,终究是肉香勾人,一个个凑了过来。
为首的那个应该就是阿福,他搓了搓手,在身上蹭了蹭,有些局促。
“还剩这么多肉呢,真给我们?”
顾明洲点头:“这是我朋友送来的,我也吃不完。你们不嫌弃是我吃剩的就成。”
阿福赶紧摆手:“不嫌弃不嫌弃,有肉吃就谢天谢地了。只是,咱们这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回肉,你还是留着下顿吧。”
顾明洲笑道:“留不住的,搁这儿只会招人惦记。再说,我来这么久,多亏你们照应,有好东西哪能独吞?”
他站起身,“你们赶紧吃,别凉了。我和朋友去旁边说说话。”
阿福几人这才不再推辞,纷纷拿起筷子,端起碗,手忙脚乱地往嘴里塞肉。
旁边的人实在馋得不行,也凑了过来,你一块我一勺,哄抢着吃起来。
顾明洲不再管后面的事,跟着林清颜来到一旁。
林清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京城来的信。你身上不能放东西,就在这儿看完,我再带走。”
顾明洲赶紧擦了擦手,拆开信,手指微微发抖。
信上字迹熟悉,是父亲的字迹。字里行间都是父母对他的担忧和牵挂。
他一句一句往下看,眼眶渐渐红了。
他从小到大都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儿子,做事不计后果,这次栽了这么大的跟头,还要连累父母跟着提心吊胆。
看完信,他抬起头,把信折好还给林清颜,声音有些哑:“多谢。知道父母安好,我就放心了。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真怕他们忧思成疾。”
林清颜把信收回袖中:“相遇就是缘分,我也是顺手为之。”
顾明洲抱拳,神色郑重:“大恩不言谢。我顾明洲欠你一个人情,将来若有机会在京城再遇,定当报答。”
林清颜点头:“客气了。时间不早了,你趁这会儿歇歇,我也该走了。”
顾明洲也不多留他:“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就不留你了。”
林清颜点头:“回见,保重。”
顾明洲:“保重。”
林清颜转身,带着林材离开了矿区。
林材先一步把马车赶了过来,车帘掀着,里头放了手炉,暖意融融。
他上了车,靠在车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马车辘辘前行,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材在外头驾着车,隔着帘子问他:“三郎,回去还是去别处?”
“回去。”林清颜闭着眼,声音有些倦,“让厨房炖锅汤,晚上喝。”
林材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县城的方向走,车厢里暖烘烘的,林清颜靠着,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