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自然是吃了饺子的,只不过他吃的更丰盛一些。
冬至是皇室家宴,他这一脉本就没什么旁支,索性不搞那些繁文缛节,只与长公主、太后摆了一桌小宴。
长公主赴宴,自然带着许晨阳和张安。
张安早就知道还有另一个孩子,到了府里看见许晨阳倒也不意外。
许晨阳却是头一回听说,除了自己,竟还有一个“长公主之子”,可想而知,见到张安时心里有多晴天霹雳。
长公主见到张安的第一眼,心就偏了。
无他,这孩子与她太像了,眉眼间几乎没有刘展邦的影子,反倒与萧烬有几分相似。
都说外甥像舅,果然不假。
可长公主面上并未厚此薄彼,两个孩子的吃穿用度,一应公平。
张安品行端正,待人有礼,从不刁难下人。越是如此,就越显得许晨阳不堪。
许晨阳恨得牙痒痒,暗地里使了几回绊子,都被张安轻巧躲过,反倒闹到长公主面前,自己吃了挂落。
如今长公主对他,早已没了当初的好脸色。
若不是滴血验亲,两人的血都相融合了,根本没法确认谁才是真正的血脉,他怕是早就被赶出去了。
进了皇宫,张安这些日子苦学的礼仪终于派上了用场。
头一回面见萧烬与太后,他行礼规范、不慌不忙举止得体,比许晨阳当初不知强了多少。
张安不是不怯,而是他认为真正的亲人是不需要怕的。
他又没犯错,为何要怕自己的亲人?
太后与萧烬见他眼神清明,不似许晨阳那般浮躁,心里先多了几分好感。
太后更是拉过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长公主笑着打趣:“母后这是偏心呢。往年都是儿臣陪您坐,今年倒不让儿臣挨着了。”
太后嗔她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跟小孩子吃起醋来了?哀家看这孩子有眼缘,想多相处相处,不行吗?”
长公主:“行行行。”
太后和善地问张安:“可曾读过什么书?”
张安老实答道:“回太后,没读过什么书。小子以前日子苦,没有机会上学堂,连字都不识几个。到了母亲身边,这才开始学。”
太后见他这般实诚,心里反倒生出怜惜,温声道:“不打紧。回来了就好,往后好好学,只要肯用功,什么时候都不晚。”
她不由想起当初问许晨阳同样的话。
那孩子满腹怨气,抱怨从前的日子苦,怨家里穷,话里话外还怪长公主为什么没早点接他回来。
两相对比,她的心自然就偏了。
许晨阳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嫉妒,不,是忮忌得发狂。
他忮忌张安明明各方面都不如他,为什么得到偏爱?
忮忌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装老实,就能骗过所有人,让所有人对他生出好感。
当初他来的时候,可没被这么对待过。
正说着,李范进来禀报:“太后、陛下,膳食已备好,现在是否传膳?”
萧烬点了点头:“传吧。”
李范应了一声,去吩咐了。
很快精致的菜肴一盘盘端上来,热气袅袅。
太后让身边的宫女给张安夹了一筷子晶莹剔透的虾饺,笑眯眯地说:“尝尝这个,这个季节的虾子可是最难得的。”
张安小心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太后笑着问:“好吃吧?”
他连连点头:“好吃,我以前从没吃过。”
许晨阳坐在一旁,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眼珠一转,清了清嗓子,开始卖弄起来:“太后,孙儿倒觉得这虾饺虽然味道鲜美,可里面的虾却不算鲜活。想必是做之前就已经死了吧?”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寂静下来。
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
萧烬神色淡淡,像是没听见。
长公主脸色一变,厉声斥道:“胡说什么?这可是皇宫的膳食!你知道这个季节把活虾运进皇宫有多难吗?要用活水一路运来,到了宫里,能活的不过十分之一!”
许晨阳被凶得脸色煞白,嗫嚅道:“母亲,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儿臣从前住在临海,虾子吃得多了,只是尝出来这虾子不是鲜活的……”
长公主气急,也有些心慌,看了一眼萧烬的脸色。
见他神色淡淡,就更慌了。
“你还敢顶嘴?!”
萧烬放下筷子。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长公主立刻噤声,旁边的宫女太监呼啦啦跪了一地。
萧烬淡淡道:“既然小公子说了虾子不鲜活,那就去查。若查出来用了死虾,所有经手的人,一律杖毙。”
李范躬身应道:“是。”
许晨阳终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吓得嘴唇发抖。
张安第一次经历皇室威严,心中也有些怕。
他坐在太后身旁,端着那碟虾饺,不知该不该继续吃。
太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声道:“吃你的,不关你的事。”
张安咽了咽口水,这才低下头,慢慢把那半只虾饺吃完。
小半个时辰后,李范终于回来了。
他垂手站在殿中:“回陛下,厨子用的都是活虾。剥虾的时候,虾子还活蹦乱跳的。确实有几个死的,但都处理掉了,并没有用作膳食。”
萧烬擦了擦嘴,淡淡地“嗯”了一声。
殿内的气氛这才微微一松。
李范知道此事算是揭过去了,赶紧摆摆手,让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起身。
饭菜已经凉了,众人也没了胃口。
这场家宴,算是闹了个不欢而散。
太后扶了扶额头,让身旁的嬷嬷带着她先回去了。
长公主脸色铁青,站起身,带着张安和许晨阳就要离开。
萧烬忽然开口:“皇姐先回吧,让张安留下,朕有话问他。”
长公主脚步一顿,担忧地看了张安一眼。
张安微微点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长公主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带着许晨阳出了殿门。
张安单独面对这位皇帝舅舅,心里还是有点紧张。
他垂着手,站得端端正正,大气不敢出。
萧烬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回来的时候,可见到三郎了?他现在怎么样?”
张安一愣,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陛下问的是谁?”
萧烬:“就是那个长得像神仙似的公子。”
张安恍然,眼睛都亮了几分:“您说的是林舅舅!他很好,走之前还叮嘱了我好多话。”
萧烬眉梢微动:“你喊他舅舅?你知道他是谁?”
张安摇了摇头。
其实这是他的一点私心。
他对林清颜有种雏鸟般的依赖和好感,当面不好意思叫,离开后反而想亲近些。
他小声说:“他说过,我可以喊他舅舅。难道他不是我舅舅吗?”
萧烬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当然可以。你既然喊他舅舅,就不必那么生疏了,也喊朕舅舅吧。”
他正求之不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