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一时大意,忘了取下外套。
迎着两人的目光,阮愔也没有解释,用词模棱两可,“阿姐误会了,只是一件外套……”
能多安宁一天是一天。
程家的婚约解除,以母亲对她的不喜,公司的困境,肯定会无缝衔接的继续给介绍别的男人。
“跟姐姐还有什么不好意思。”阮锦才不会相信。
阮愔长得这么娇媚明艳,长期在影视基地蹲剧组,说不定遇上投资人,私下包养——
“真的没有。”阮愔眼神微转,好似带着羞意。
欲盖弥彰的躲藏什么。
听着对话的宁卉,寡薄的表情转变,从不满愤怒到现在的隐隐有所期待,不嫁程越没关系,有更好对象更好。
这丫头什么都不好,唯独这张脸。
生的那叫一个祸国殃民。
只要对方家里富足,能够帮上阮家,就算这个女儿没有白养。
阮锦不罢休,势必要问出个结果来,阮愔还在周旋。
佣人慌里慌张地跑来,指着外面跟见了鬼似的,“夫人,大小姐,外面有人,闯,闯进来了。”
难道,是程家不服气,又上门来挑事?
宁卉起身,盯着门口纹丝不动,“谁敢硬闯阮家闹事!”
方拙的脚程,在佣人跑进来时差不多就到门口,随着阮夫人中气十足的一句,方拙已经进屋。
两人,撑着伞,一前一后。
“你们是谁,敢闯阮家……”阮锦的话没讲完,被宁卉狠狠一扯,扬着笑脸迎上来。
在程家宁卉被气到,回来途中仔细想过,最好不要跟程家以及背后的靠山撕破脸皮。
阮家的依仗是老大家,若老大不管,说不定他们就得灰溜溜的滚回桐城。
宁卉笑脸相迎。
“不知二位来阮家有什么指教?”
一个是陆鸣,一个方拙。
一文一武,小裴先生身边的人,宁卉不想,也不敢去得罪。
陆鸣客气一点头,“这不,伋爷的东西落在外套让我来取,怎么,阮夫人这是不欢迎?”
外套,落东西?
宁卉跟阮锦这才回味过来,阮知身上的男士外套是谁的。
伋爷是谁,阮锦已经在宁卉口中听说。
“伋爷的外套怎么在你这儿!”
方拙这个人,是如何做到存在感其实很高,魁梧健硕一脸凶相的同时,又可以忽略自己的存在感。
好刁钻的走位,阮锦面前立着的就是方拙,凶狠渗人的一双眼盯着,轻易从阮锦怀里夺下外套。
当着宁卉,阮锦的面摸了摸口袋,掌心里摊着的就是那枚玉辟邪。
“你,你凶,什么!”
娇生惯养的阮锦被吓到,不知天高地厚,压根瞧不上方拙,又在自己家她可以放纵一些,但方拙从不会惯着裴伋以外的人。
直接一巴掌给阮锦打懵,方拙魁梧的身形和面相带着极强的压迫力,“伋爷有洁癖,最厌恶旁人碰他东西。”
“是给你的么,你就拿。”
“手给你剁了!”
谁也没想,不过拿了下外套,阮锦就挨了巴掌。
阮锦想讨回颜面,很快就让宁卉拦下,赔着笑,“是误会,都是误会,小裴先生的东西,我们怎么敢动。”
方拙脸色更渗人,“不敢最好!”
顺水人情的事儿,谁不会做?
阮愔‘勇敢’地挡在阮锦身前,“很抱歉,外套是我给阿姐,真的十分抱歉。”
“看你,吓到人了。”站在一旁的陆鸣此时才出声,推开人高马大的方拙,“二小姐的脸怎么这么红,不会还因为跟程家的婚约在挨训吧?”
陆鸣直接看向宁卉和阮锦两人,气质极好,转动小指上的铂金戒圈,“伋爷可是特意交代,二小姐您的婚约不着急,若是遇见了心仪对象,伋爷自会替您先把关——”
“这哪个不长眼的旁人若是想插手,上京城自有它的规矩。”
宁卉的表情极其不自然,藏下尴尬,“烦请转告小裴先生,他的话我记在心上,阿愔的婚事不急,我和她爸爸会慢慢帮她挑,挑一门好的,绝对不会在出现程家那样的事情。”
“想不到小裴先生这么照顾阿愔,真是她的福气。”
“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小裴先生吃顿便饭,聊表谢意。”
陆鸣这人极其会演,礼数周全的同时又满是压迫,“伋爷从不跟外人同桌用餐。”
一个外人,撇清了阮家和阮愔的不同。
“阮夫人能明白?”
宁卉的神色僵了僵,点头,“明白,明白。”
陆鸣笑着点头,又看向阮愔,“对了,刚刚二小姐说要请伋爷吃饭?这不赶巧,伋爷事务繁多要出差,正好今儿有空。”
“本想来接二小姐出门,眼下看来……似乎不太方便?”
“哪儿有的事。”宁卉推了阮锦一下,眼神示意,“陪阿愔去换身衣服,跟长辈用餐可不能失了礼数。”
宁卉转头招呼陆鸣。
“两位先生这边请,还不快上茶。”
一次两次都是裴伋给阮知撑腰护她,之前都没见过面的陌生人,这样的举动很难不让宁卉去多想。
一个男人,对一个漂亮年轻姑娘多次照拂下,是否存在别有用心。
旁敲侧击,拐弯抹角,宁卉好不容易说出自己的猜测,又在不惹恼陆鸣的情况下才说出口。
而敛眸品茶的陆鸣却故作高深。
“我们伋爷不信神佛缘分,但家中老夫人信。不瞒阮夫人,二小姐的八字……跟我们伋爷,很适配。”
有钱人最信神佛,这倒不是什么秘闻。
一听这,宁卉眼神都亮了。
“阿愔的八字确实好,我请很多人算过,都说旺夫。”
“旺夫?”喝茶聊八卦的陆鸣顿时变脸,茶盖磕在茶杯上,清脆一声,“阮夫人在暗示什么?”
宁卉是领教过陆鸣这张嘴的利害功夫,连连赔不是,“您误会,误会,只是您提到这儿我正好想到。”
“您放心,您的意思我明白。”
“哦,阮夫人又明白了什么?”陆鸣眯着眼,好个含着警告意味的眼神。
“我……”
能明白什么。
无非是世家贵族那些什么,借运,借八字挡煞消灾什么的。
气氛正尴尬时,两人下楼。
陆鸣起身,从方拙手里拿过外套掸了掸,规矩地给阮愔披上,“雨大风凉,二小姐可别受凉。”
“二小姐,请。”
宁卉这会儿像个温柔和善的母亲,一路把阮愔送到门口,体贴温柔的叮嘱,仿若换了一个人格。
路过行李箱时,阮愔忍不住看了眼。
这一刻是显得多么讽刺。
阮家聚而未发的暴雨,再一次被裴伋给庇护。
这种滋味挺难受的。
家中亲人对她打压,剥削,欺负,倒是一个外人护她一次两次。
黑色轿车在雨中打着双闪,红色的光芒不断闪烁,半降的车窗里冒出丝缕烟雾很快就被雨滴砸碎。
糊了一层光晕的错影中,后座裴伋的那张轮廓是那样立体分明,不带情绪的一眼看过来。
有骨子里来的压迫,也有无法言说的安全感。
对一个陌生人,察觉到安全感。
这种感觉很危险。
上了车,陆鸣假模假样地把玉辟邪送来,“爷。”
裴伋接过,转手抛在座椅里。
这玩意于小裴先生来讲,并不金贵。
阮愔内心不是没有想法,有听到陆鸣跟宁卉的谈话,小裴先生对她,的确是合眼缘的,或者说是八字合。
合到她这样一个小门小户里的二小姐,随意被人安排婚姻,被人随意弃如敝履,成为京都城里谁不知道的笑话。
小裴先生这番地位,还愿意照拂。
不知,她的八字能为小裴先生带来什么。
“想什么?”裴伋抵出一口白雾,音色低磁,余光扫来,自问自答,“在想,这陌生男人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