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庆安帝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若不是孙不易相扶,已经一头栽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骂沈冰,而是看向孙不易。
疑惑道:
“八百...十万...朕虽没上过战场,但...这不大可能吧?”
下一刻,他睚眦欲裂!
一脚踹在了沈冰的脸上,一脚接着一脚,疯了一般,朝着这个上朝元老狠狠踹着!
“朕直你老母!”
“十万大军被八百人埋伏!”
“你个天杀的老匹夫,你抬的棺材呢!”
“狗娘样的,你怎么没把自己埋了!”
“你还有脸回来见朕?”
“就是倾尽长江之水,也洗刷不了你给朕带来的耻辱!”
你读了一辈子兵书!朕把家底都给了你!三万骑兵!七万步兵!甲胄齐全!粮草充足!”
“结果呢?结果你告诉朕,八百人!八百人就把朕的十万大军打得屁滚尿流!”
沈冰跪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任凭庆安帝谩骂殴打。
这事没得洗,必须得让陛下先出口气。
庆安帝本来身子就虚,这一连串的组合拳下去,没几下,自己差点累的入土。
他扶着御桌剧烈喘息。
沈冰瞅准机会,突然以头撞地,嚎啕大哭。
“陛下,老臣死有余辜!”
“老臣不是惜命,而是有些话想告诉陛下,然后,老臣必会以死恕罪!”
庆安帝冷笑一声:“你最好是把自己凌迟了。”
“陛下!”
沈冰身子一直,“老臣用兵,陛下是知道的,奇诡难测又不失稳重。”
“呵,都这个时候了,你这老匹夫还给自己脸上贴金呢?”
“陛下,请听老臣说完。”
“老臣一路急行军,专走小路,避人耳目,眼看就要成功,北莽大营就在眼前,士气低迷人心惶惶,只要老臣的大军一到,就是雷霆万钧之势,就是摧枯拉朽之局!”
“老臣不是为了洗脱罪名,而是要告诉陛下,北莽对老臣的行军路线,老臣的兵力部署,进攻时辰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们提前设伏,以逸待劳,老臣的十万大军连日奔波,人困马乏,如何又不败之理?”
庆安帝抓起桌上的砚台就砸了过去。
砰!
正中沈冰脑门,霎时鲜血长流。
“再踏马人困马乏,那是十万人啊,哪怕是十万头猪,如何又能被八百人大败?”
沈冰并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陛下,老臣非是为了推脱罪名,而是要告诉陛下,我们有内奸!”
果然,和沈冰所料一样,庆安帝瞬间愣住。
庆安帝最忌讳的,就是背叛他,这比兵败更让他难受。
“谁?”
“赵武!”
沈冰吐出两个字。
“就是那个将门之后,他在军中,一直劝老臣放缓行军、就地休整。”
“老臣当时就觉得奇怪,兵贵神速的道理,一个将门之后怎么会不懂?现在想来,原来他是在拖延时间,在给北莽通风报信争取机会啊。”
庆安帝的瞳孔缩了一下。
“赵武?那个三代忠良,一家全部战死在战场的赵家?”
“正是!他们不单单和北莽有勾结,还和临安有勾结,那八百人是埋伏了我们,可我们撤兵之时,林默亲自率军,半路又截杀我们,才落得如此下场!”
所谓一哭二闹三上吊。
该上吊了。
沈冰突然站起身来。
凛然道:
“陛下,老臣罪该万死,回来也就是为了告诉陛下此事,如今得偿所愿,今日老夫就以死谢罪!”
说完,他就猛地朝着御书房的柱子撞去。
力道把握的刚刚好,不至于直接嗝屁,但也是一脸是血。
砰!
砰!
砰!
沈冰连续撞了几次,庆安帝才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行了,事已至此,你死又有何用,活着才能戴罪立功。”
孙不易见状,忙上前拉住沈冰。
“孙大人,你别拉我,别拉我啊...”
“放开我,你放开我啊...”
沈冰嚎啕大哭,余光却一直偷偷瞄着庆安帝。
“得了,你再这样我真不拉你了。”孙不易低声道。
如此,沈冰才算安静了下来。
庆安帝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后院起火是他最不能接受的。
尤其是...和北莽勾结就算了,和林默勾结?
这是什么目的?
要里应外合,谋权篡位?
涉及到皇位,庆安帝立即冷静了下来。
此时怒火也消了大半。
剩下的是一种阴沉的冷静。
他缓缓开口:
“朕读《左》,最恨祸起萧墙四字,有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有国从不亡于刀兵,只亡于肘腋之间。”
“欲致鱼者先通谷,欲来鸟者先树木。”
“十万不敌八百,非天亡朕,是人祸萧墙。”
“沈冰。”
“罪...罪臣在...”
沈冰立即跪走过来,伏在庆安帝脚跟。
“攘外必先安内!”
“朕准你戴罪立功,在寿宴到来之前,务必铲除掉金陵所有心怀叵测之人!”
呼——
沈冰长出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策略是正确的,非但没有人头落地,反而落了如此实权!
他头重重的磕在地上。
“罪臣,领旨!”
......
临安,皇宫。
林默躺在床上,整个人如一条咸鱼。
连续七次涅槃,感觉身体被掏空。
皮肤倒是嫩了不少,可浑身跟特么散架一样,极其难受。
身旁魏公公正在读着最新情报。
“陛下,金陵那边...出事了。”
“沈冰败了吧?”林默眼皮都没抬。
大魏的军队早就烂透了。
将官贪墨克扣,士兵吃空饷、卖军械,操练时东倒西歪,打仗时一哄而散。
散是满天沙,聚是一坨屎。
和北莽硬碰硬,不败才怪。
“是败了...”
魏公公仰天长叹,“只是败的方式太过匪夷所思,十万大军,被北莽八百斥候军打的全军覆没...”
林默猛地睁开眼,盯着魏公公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八百破十万?你逗朕呢?”
魏公公苦着脸:“陛下,老奴哪敢逗您啊,消息都传遍了,天下震动。”
“金陵那边,沈冰逃回去的时候,身边就剩不到一万人,北莽那边,拓跋雄带着八百斥候,马尾上绑树枝,卷起漫天烟尘,愣是装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金陵军以为中了埋伏,还没打就跑了。”
“卧槽!”
饶是林默知其必败,此时也忍不住惊叹连连。
他足足愣了数秒。
才哑然失笑。
“这...拓跋雄从此也可以改名拓跋文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