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均向来擅长耍小聪明。传说级的强大祝福解决不了,那就试试用兜个圈子解决问题:一个魔法全息摄像头提供全方位身临其境的体验感,再加个魔力投影当做交互界面。两套设备一上即使久光大小姐足不出户,不也一样能身临其境参加节日了?
久光先前有多嗤之以鼻此时就有多兴高采烈:“连气味都能还原,柴洛那家夥手艺不错嘛!”“也算让你的废品物尽其用了。柴洛学长这次下血本了,据说这玩意信号超强,在相邻秘境之间都能用。”吕文均说,“我去洗手间的时候记得把设备摘一下哈,舍友好心帮你一把不打算让自己变成暴露狂。”
“安心,对你的■■没兴趣。”
“别随随便便就说■■啊!能不能斯文一点至少对得起你的脸吧!”
明宵切入通讯,悻悻地说:“我之前怎麽就没想到这点子……”
“因为你蠢。”久光毫不客气。
“你自己也没想到还好意思说我!你更白痴!!”
“劳烦两位大小姐别在我耳朵旁边吵了我也要过节……”吕文均叹气,“在上班前过五分锺节。”他绕道去了趟洗手间,也随大流换上了化妆服。出门後他正巧撞上了化妆完毕的佩尔希卡,小魔女从头到脚扫了他一眼,评价道:“真俗气。”
吕文均没好气地说:“你时尚,你可爱,你漂亮。”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佩尔希卡愉快地说。
她今日穿着修身的哥特风黑色长裙,配以蔷薇花纹的黑丝袜与薄纱袖套。那橙红色的靓丽长发紮成了活泼的双马尾,左右两侧各由骷髅发卡系着,头顶还斜斜戴着一顶小巧的女士软帽。
吕文均发觉自己很难发挥出平日的斗嘴功力,毕竟女孩今日的打扮的确很可爱。他只好另寻突破点:“这个打扮和鬼怪压根没关系。”
“女巫可是万灵节的经典形象。对不对,狐狸女?”
玲弓正在教学楼门口等着两人,穿着先前那套丝滑的巫师长袍与大大的法师帽。她看着佩尔希卡,微微张大了嘴:“犯规!说好了都扮成女巫的,为什麽佩尔希卡同学是这麽时尚的打扮!”
“我真心觉得传统服饰更适合你。”吕文均说。
佩尔希卡坏笑着凑过去:“女巫也要与时俱进哦。你要是羡慕的话我可以帮你紮双马尾。”“才不要,一点都不适合我……”
“快帮我拍照!好看!”久光在他耳畔尖叫。
吕文均也觉得这画面着实养眼,於是他举起玉佩说道:“请女巫小姐们看这边”
佩尔希卡和玲弓各自伸手比出v字姿势,贴在一起向镜头微笑(佩尔希卡得微微踮起脚尖否则赶不上友人的身高)。
吕文均留下几张女巫小姐们的合照,正盘算着要不要拿来当玉佩屏保,久久木刚刚走来,急忙喊道:“我也要拍!”
“好的那就三人一起……奶奶你的打扮有点反季节哎。”
久久木今天穿着棉帽棉袍,戴着一对显眼的鹿角,其打扮堪称提前入冬的第一人。她骄傲地挺胸:“这是北方魔女的打扮,是与神相称的古老衣着哦”
“原来如此,不过出片效果可能不太好啊。”
吕文均又帮忙拍了张三人合照,久久木兴致勃勃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只有我显得好土!”
“所以我就说了………”
玲弓温言劝道:“没事的,奶奶现在这样就很好,怎麽能为了时尚之类的事情抛弃神的资历呢……”“喂这个女人一看到有人垫底就立刻活跃起来了,何等可怕的心计。”
“大家的打扮都很有特点啊。”维尔萨的声音从旁边飘来。
“哦这自信的声音,看来你对自己的扮装也很……”
吕文均的转身动作和语言一样卡在了中途。他们魁梧的好朋友维尔萨先生如今换上了一副更显威武的行头:装有夸张月牙标的头盔,配有假胡子的全覆盖式黑色铁面,身着甲片相互叠加的赤色大铠,腰佩长短双刀,背後一把长弓,正是一位冲锋陷阵的战国武士!
“搞啥啊你!亡灵节游行为什麽会有武士大铠啊!!”
玲弓推了下眼镜:“维尔萨同学,真的清楚自己在参加什麽节日吗。”
维尔萨正色道:“我在伪装亡骸武者。”
吕文均嘴角抽搐:“亡骸在哪里?”
“那个会损失铠甲的气势所以我去掉了。”
“你根本就是想穿大铠玩吧你这肌肉脑。”
维尔萨抬手指向众人背後:“我认为我还是很正经的。你们看法里斯。”
身高四米五,腰宽二米二,身着特摄片专用膨胀肌肉裸男皮套的法里斯向众人热情招手:“呦!”吕文均弹射起跳过去就是一记飞踢:“呦你X个头!”
佩尔希卡启动玉佩:“副会长吗,是我,在教学楼门口发现了有伤风化的可疑人士……是,是我们的学生,不好意思是我们一年级的……”
“我打扮得这麽还原你居然踹我?!”法里斯震惊。
“你倒是告诉我你扮得是什麽鬼。”
法里斯振振有词:“都市传说之摄入大量劣质蛋白粉与六翅生化鸡的魔鬼肌肉人。”
“很好大家一起上把他给我抓起来,不能让这个混账给学校丢人现眼。”
最後法里斯先生不得不披上一件床单,将角色更改为“重伤後住院的魔鬼肌肉人”。他对此充满质疑:“你这个扮都没扮的还好意思喷我!”
吕文均用小梳子梳头:“我靠我扮的可是你老家的经典角色,你这都没看出来?”
他今日穿着古板的黑色西装,抹了发油的头发梳得齐齐整整,嘴唇上抹了惹眼的深红唇彩,嘴角两侧还各画了一道笔直的竖线。
法里斯盯着他看了半天,说:“电锯惊魂那个?”
“没白粉也没红圈腮红好吗一点都不像的。”
“真没认出来。”法里斯摇头,“是你赢了,你的爱好小众又独特。”
吕文均撇嘴:“你们这帮没童年的家夥……”
他们绕着学院走了小半圈,来到哲思大道中央,将吕文均送到用木板搭成的问讯处前。久久木鼓励道:“小文均加油~”
“我加油努力。”吕文均叹气,“行了亲朋好友们我这就开始值班了,大家玩得开心离我远点……按照会长的话说这几天但凡有破事基本就是我遭殃了。”
“安心,我们玩累了会来找你炫耀的。”“滚滚滚!”
秋收节期间学生会轮值志愿者工作一天一人,守密人吕文均负责最容易出事的第一天。他朝好友们挥挥手帕往询问处前一趴,打着哈欠说:“怎麽不吭声了?”
“我跟着观光而已,不打算融入你们的小团体。”久光不以为意,“想不到你的人缘还挺好的,明明是那麽小家子气的家夥。”
“我对大部分人基本都是友善以上的态度,让我态度不佳的人请找找自己身上的原因。”吕文均打开浏览手册,“我看看啊,今早的第一个公共演出是……法师决斗,灰毛杀人兔大战触手鞭死神。”“听着就好烂!”
“好歹是你舍友,捧个场麽。”
没过几分锺,一大群叼着特大号转播水晶的蝙蝠飞向校园各处。那水晶影像中专门加上了世纪初老电视的噪点特效,正转播着山脚下的精彩对决。
“嘿,兔子!你动不动就到处杀人的日子结束了,把屠龙宝剑给我!”
打扮成死神的叶矜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来,抖动黏黏糊糊的触手长鞭。她的对面是一位坐在大排档塑料椅上的绝世高手,穿着血迹斑斑的护士套装,兔耳朵上还紮着绷带蝴蝶结。
杀人兔明宵从大排档塑料椅上站起,凭空变出一把嗡嗡作响的电锯,冷笑道:“想要的话,就自己来拿。这规矩你是知道的。”
而後说着白痴对话的两位高手乒乒乓乓战成一团,校园各处的游客们发出嗜血的欢呼声。
吕文均强忍数秒还是没能憋住:“好烂的演技!好糟糕的打扮!那个梗对话是怎麽回事?而且不是屠龙宝剑吗那个电锯是啥啊?!”
“哦,那把电锯叫屠龙宝剑。”久光说,“在设定上这是一把在多元宇宙臭名昭着的杀人凶器,触手鞭死神为了守护世界而千里迢迢追杀灰毛杀人……”
“这些烂设定和实际演出有什麽关系啊,话说为什麽你会这麽清楚啊。”
久光得意道:“剧本是本小姐写的。”
“怪不得这麽烂!”
“你这不懂欣赏的三流观众!”
吕文均正与久光小声斗嘴,听到问询台前传来男人的声音:“打搅……”
他赶紧回到工作状态:“请问有什麽可以帮您?”
访客是位三十岁出头的男子,穿着深黑色的丧服西装,面孔苍白得好似死人,使人疑心其是否是丧屍或阴魂一类的妖怪。
“嗯,就是,我想说……”
他那无血色的嘴唇开合了数次,未能成功将发音组合成通顺的语句。他有点尴尬地整了整领带一一他的领带是绦紫色的,像被勒死的人的脸色一一然後没头没尾地问道:“灵偶斯拉皮?”
吕文均很惊喜:“对的,没错!很高兴你认出来了!”
此人所说的正是他模仿的对象,一具邪恶而下流的惊魂木偶,出自美国少年恐怖读物《鸡皮疙瘩》系列。
男人也很愉快:“我就感觉很相似。你知道,当我还在念书的时候,书店的冒险书架上一整面都是那个系列的书。《惊魂木偶》、《魔血》、《怪兽屋》……那精心绘制的封面光看着就令人毛骨悚然。”“没错,我每次都快些走过,却还是被那个封面上的木偶吓到。”吕文均说,“然後有一次我终於没克制住好奇心打开了一本,结果发现……”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那些封面比正文恐怖多了!”
男人发出干涩的笑声,那声音实在难说好听,但好歹让他多了分活人的生气。他向吕文均伸手:“斯蒂勒·库伯,自由魔法师,恐怖作家。”
“我叫吕文均,如您所见是个大一新生。”吕文均握住他那冷冰冰的手,“库伯先生来过节吗?”“我是来取材的。”库伯告诉他,“大秘境得天独厚,在其他秘境你很难找到这麽有融治氛围的节日:要麽过於传统,要麽规矩太多。”
吕文均指着屏幕干笑:“我觉得我们这儿最缺的就是恐怖氛围。”
“哦,作家的取材与现实中的氛围无关。”库伯笑了,“重要的是“想象力’!!是激发想象力的契机!那就和制作术式是一个道理,你在浩如烟海的素材里挑挑拣拣……然後你拾起书页,心想,如果把这个原型改一改?如果让它跑去另一本书里?”
他在太阳穴旁绕着圈,滔滔不绝:“if。如果。有了这个词之後,你就会想“然後呢’?然後就有了最基础的故事。对於作家,尤其是恐怖作家而言,在书桌前坐着空想极难找到这种契机。你只能跑出去,跑到世界各地去,去对你遇见的每一个人做出些不礼貌的猜测:如果他们遭遇横祸,如果他是个连续杀人狂,如果他身负诅咒……”
库伯抿了抿嘴唇,尴尬地说:“抱歉,一不留神说得太多……”
“这没关系。”吕文均说,“请接着说下去,我真的挺感兴趣的。”
“额,这就像,有了。”库伯兴奋地笑着,“如果,那个女孩已经被诅咒缠身了,她要求与你共感是为了侵占你的身体。你在冒险中一点点发现了她的企图,然而此时她已经得逞!”
」”
吕文均不大不小吓了一跳,久光的骂声在他耳畔炸响:“说什麽呢,失礼的家夥!”
“无意冒犯,仅仅是举个例子。”库伯摸着脑袋,“但你读过类似的故事吧?就像《魔女之家》、斯蒂芬·金的《外婆》……以友善形象出现的恶意灵体是个经久不衰的点子。这种故事……”
“在反转的时候才最恐怖。”吕文均点头,“直接把谜底说出来就没劲了,我懂。”
库伯又发出几声短促的,难听的笑声。他拿出导览手册:“扯远了,其实我是想问今天是否有正经的恐怖演出。”
“您可以去教学楼-1层试试。魔论研在那搞了一个规则怪谈体验室一一每一次都是随机生成规则,感兴趣能玩一整天。”
“这正是我感兴趣的。”库伯很高兴,“谢谢。谢谢你。为表谢意,额……想看看我的取材成果吗?”他把头凑过来,神秘兮兮地招手,吕文均抱着看热闹的心理将凑过头去。
库伯的脸打开了。
就像开门一样,面容的正中浮现一线,两侧的皮肉随之翻起,晶状体滑脱,神经溶解,深红色的肌肉融化後挂在颅骨上。那血肉模糊的眼眶中生出上千只空洞的眼瞳,眼中探出细小的猩红之手。那些手,上千只,上万只,密密麻麻,摸向吕文均的眼珠,嘴唇,皮肤。那些手将打开他的脸,将带走他的血肉一
“啊!”
尖叫声。吕文均不敢置信自己发出了尖叫,他经历过那麽多艰难的训练,他自认已不会害怕什麽东西。但剧烈跳动的心脏不会作假,恐惧从口中爆发变成刺耳的叫嚷。
他撑着问询台,惊魂未定。库伯哈哈大笑。他的脸又合上了,变回苍白的死人模样。
“经久不衰的jump scare!”他宣布道,“滥用未免令人乏味,但偶尔一次能带来深刻印象。你被吓到了吗?”
吕文均捂着胸口,慢慢说道:“是的,我被吓得不轻。”
“那太好了。”库伯很高兴,“恐怖作家最喜欢听到的就是这句话,这说明我们做出了一点吓人的东西。秋收节快乐,小夥子。”
他转身离开了,又回头说:“顺便一提,你可以再自信一点。”
吕文均没听明白:“什麽?”
“你是个挺出色的学生。”库伯对他说,“所以大可自信点,好吗?”
他自顾自走了,留下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吕文均又缓了几秒才把心跳调节好,他说道:“你可以嘲笑我了。”
“我也被吓到了。”久光干巴巴地说,“那人有病。不是一般的有病。”
吕文均咕嘟嘟灌了半瓶水压惊,说:“我看过不了多久就得有麻烦了。”
很不幸,他的预感还没到半天就化作了现实。
当天下午4:44起,学院各处开始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