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的失重感,持续着。
剧烈的撞击、翻滚、碎裂声,混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几乎要刺穿耳膜。
阮晴被巨大的惯性甩得失去重心。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狠狠按向怀中。
宽阔结实的胸膛,牢牢覆在她身上。
后背被他护得严严实实;
头部被他掌心稳稳托住;
隔绝了所有撞击声。
全世界唯剩他的心跳声,快速,有力。
“小叔——”
阮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破碎的轻唤。
彻底陷入黑暗。
“Duang!!!”车身重重砸在地面,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安全气囊弹开,褶皱的布料压在脸上,闷得人喘不过气。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阮晴缓了许久,才从剧烈的眩晕中回神。
浑身酸痛。
但完全可以动……没有重伤。
所有冲击,全被小叔挡在了外面。
“小叔……”
她声音发颤,伸手摸索,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
是血!
阮晴心脏骤然一缩。
她慌乱地推开变形的气囊,撑起身子。
沈雁玺整个人覆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额角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
顺着轮廓分明的侧脸滑落,浸透了白色衬衫,一片刺目猩红。
他眉头紧蹙,双眼紧闭,唇色惨白,呼吸微弱而浅淡。
刚才那最后一下翻滚,他为了把她完全护在怀里,头部狠狠撞在了变形的车架上。
以他的身手、反应、经验,若是孤身一人,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可因为她。
因为要护着她分毫不伤。
他硬生生扛下了所有冲击。
“小叔……沈雁玺……你醒醒……”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冰凉一片。
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
慌乱、恐惧、自责,一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阮晴用力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哽咽。
不能哭。
不能慌。
不能倒下。
小叔还在昏迷,还在流血,他需要她。
阮晴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慌乱与脆弱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坚定。
她颤抖的手,慢慢稳定下来。
她艰难地从变形的车厢里挪出身子,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去找手机。
手指飞快,拨通急救电话。
“喂,120吗?京州大道隧道口,严重车祸,有人头部重伤,昏迷不醒,需要立刻抢救……,快点!”
她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
挂了电话,她立刻回到车边,小心翼翼地检查沈雁玺的状况。
呼吸尚在,脉搏微弱但平稳。
她不敢随意移动他,只能脱下外套,轻轻垫在他头部下方,尽量减少震动。
晚风刺骨,夜色冰冷。
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寂静。
医护人员迅速赶到。
沈雁玺被抬上担架,送上救护车。
阮晴一言不发,紧紧跟在旁边。
车厢里,仪器滴滴作响。
看着上面微弱波动的曲线,阮晴心脏悬在半空。
短短两年。
沈雁玺在京圈横空出世,成为人人忌惮的新贵。
风光无限的背后,是多少次——像今天这样,游走在生死边缘?
是多少不为人知的暗算、陷阱、明枪暗箭?
她之前不曾想过,也不懂。
她只觉得他强大、无所不能。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庇护,躲在他为她撑起的天地里。
伤春悲秋,纠结情爱,害怕世俗眼光,担心身败名裂。
可她从来没想过。
他为她挡掉的,不仅仅是流言蜚语。
关键时刻,他用命,在护她周全。
若是今天,他真的出事。
因为她功亏一篑,事业心血付诸东流,甚至丢了性命。
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沈家不会容她。
京圈不会容她。
亲生父母只会嫌她晦气,嫌她惹是生非。
她会变成人人唾弃的罪人,成为害死他的累赘。
她不能再做他的软肋。
从这一刻起。
她不能再躲,不能再逃,不能再脆弱。
她要学着站到他身边。
不是被保护的小鸟。
是能与他并肩、替他挡风、为他善后的人……
消息不能漏!
沈雁玺现在正是风头最盛的时候,虎视眈眈的对手数不胜数。
他车祸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股市动荡、公司内乱、合作崩盘、对手趁虚而入……
后果不堪设想。
她伸手,拿起沈雁玺落在一旁的手机。
指纹解锁,屏幕亮起。
没有丝毫犹豫,她直接点开通讯录,找到他的亲信董特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秒接。
“沈总。”
“是我,阮晴。”
董特助愣了一瞬,立刻听出她声音里的紧绷:“阮小姐?出什么事了?”
“小叔出了车祸,头部受创,昏迷,正在去市中心医院的路上,”
阮晴稍顿,压下哽咽的颤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务必全面封锁消息!”
董特助倒吸一口冷气。
但他跟随沈雁玺多年,见过大风大浪,瞬间恢复冷静:“阮小姐你请说,我全部照办。”
“第一,公司所有高层,暂时隐瞒沈总状况,对外统一口径,沈总临时出国,洽谈跨国重要合作,近期不露面、不开会、不接电话。”
“第二,稳定股价,稳住所有合作方,任何异动第一时间汇报,不能让人抓住半点可乘之机。”
“第三,车祸现场,全部控制,不许拍照,不许外传,不许泄露任何车内信息。”
“第四,联系沈总之前安排在身边的便衣与警方人脉,这件事,按蓄意谋害方向暗中调查,表面按普通交通事故处理。”
阮晴虽还带着事后的慌,但条理分明,安排得滴水不漏。
董特助心下震惊。
这个看起来温婉娇柔的小姑娘,在危机时刻,竟然如此冷静。
“明白,我立刻去办。”
“辛苦。”
阮晴挂了电话,没有停顿,直接找到江亦驰的号码,拨了过去。
江亦驰接得很快,语气还带着几分吊儿郎当:“哟,阮大小姐,你小叔带你去哪逍遥快活了?”
“江亦驰,认真点,出事了。”
阮晴的语气,让江亦驰瞬间收了所有玩笑。
“怎么了?”
“沈雁玺车祸,重伤昏迷,正去市中心医院的路上。”
江亦驰声音陡然凝重:“谁干的?”
“现在不清楚,情况危急。”阮晴语速极快,“我需要你帮忙。”
“你说。”
“第一,配合沈氏这边,在京州商圈散播消息,沈雁玺出国谈大生意,近期不回京州,越真实越好。”
“第二,动用你江家的人脉,帮我压下所有关于车祸、关于沈雁玺的流言,有人敢乱传,直接摁死。”
“第三,看好苏筱筱,别让她乱跑乱说话,今天化妆间的事,已经够险了。”
江亦驰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听得出来,阮晴不是在慌张求助,她是在布置局面。
“放心。”江亦驰语气郑重,“我现在就去办。。”
“谢谢。”
挂了电话,阮晴长长吐出一口气。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看向昏迷不醒的沈雁玺,眼底坚定无比。
小叔。
你拼命护我。
这次,换我来守你。
救护车一路疾驰,驶入京州市中心医院。
沈雁玺被直接推进急诊抢救室。
红灯亮起,刺眼而醒目。
“家属在外面等。”
阮晴站在走廊里,浑身是血,全是他的。
小叔把她护得太好了。
好到她毫发无伤,他却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阮晴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