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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很快沉了下来。
村后那口老井,像一只藏在黑暗里的眼,安安静静地伏在荒草之间。
风一吹,井边枯草轻轻摇晃。
连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湿冷气,也跟着一点点漫了出来。
陈默和许渐霜一前一后站在井边。
石板已经被挪开了。
井口黑洞洞的。
最深处,却有一点极淡的白光,若隐若现。
像是在水里。
又像是在更深的地方。
“比白天更亮了。”
许渐霜低声道。
她声音压得很轻,手里却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绳子,手电,短刀,盐,酒,还有一块干净的布。
甚至连白天记下来的那张草图,她都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陈默看了她一眼。
“你留在上面。”
“绳子别松。”
“井里要是有东西上来,你先往它眼睛和嘴上撒盐,再泼酒。”
“如果绳子连着震三下,就立刻拉我上来。”
许渐霜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要跟下去。
只是盯着井口,神情比白天更认真。
“你也记住。”
“要是下面不对,别硬撑。”
“我知道。”
陈默把绳子一圈圈缠在腰上,随后蹲下身,抬手按在井沿边缘。
冰冷。
潮湿。
还有一丝很淡的阴气,正顺着石缝缓缓往外渗。
和白天相比,井下那股东西明显更活跃了。
就像是知道他会来一样。
陈默眸光微沉,却没有再犹豫,双手一撑,整个人缓缓滑了下去。
井壁湿滑。
青苔很多。
脚一踩上去,就有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淌。
最开始,还能隐约听见上方风吹草动的声音。
可随着身体一点点下沉,那些声音很快就被井壁隔开了。
只剩下绳索摩擦石沿的沙沙声。
还有水滴落下的轻响。
嗒。
嗒。
嗒。
陈默没有急着往下冲。
而是一边下,一边调动体内气血,让弱水劲缓缓缠在掌心和脚底。
这种地方,最怕的不是正面扑杀。
而是井壁里突然伸出什么东西。
好在前半段井壁还算安静。
除了阴冷些,没有别的异样。
直到他下到接近一半时,怀里的黑塘烬种忽然微微一热。
与此同时,井底那点白光也像是被拉近了一样,清晰了几分。
陈默低头看去。
光,不是在水面上。
而是在水面更下方。
像是隔着一层浑浊井水,从更深处透上来的。
“井里果然不止一层……”
他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左侧井壁上忽然浮现出一只湿漉漉的黑手印。
紧接着。
第二只。
第三只。
一只接着一只。
密密麻麻。
陈默眼神骤冷。
终于来了。
他脚下猛地一蹬,借着绳力往旁边一荡!
也就在同一时间——
啪!
一只惨白发胀的手,猛地从井壁里抓了出来!
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带起一阵冰冷腥风。
若是再慢半拍,那一下抓中的就不是空气,而是他的脖子。
“装神弄鬼。”
陈默冷哼一声,右手并指如刀,
弱水劲瞬间凝在指尖,朝那只鬼手狠狠斩下!
嗤!
暗青色的水光一闪而过。
那鬼手当场被齐腕斩断,化作一团黑气,
顺着井壁溃散开来。
可还没等那团黑气散尽,整口井里忽然响起一阵极轻的笑声。
“咯咯……”
“咯咯咯……”
声音很近。
像贴着耳边。
又像从井水最深处慢慢浮上来。
陈默没有回头,也没有顺着声音去找。
这种时候,谁先乱,谁先死。
他只是稳住身形,继续往下。
井壁上的黑手印越来越多。
可真正扑出来的,却只有刚才那一下。
像是在试。
也像是在等。
陈默越往下,心里的那股压迫感就越重。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井底那道白光旁边,确实有东西。
而且不止一个。
终于。
脚下一空。
陈默落到了井底边缘的一块凸石上。
井水就在前方,离他不到两步。
很黑。
也很静。
像一潭死水。
可那点白光,却清清楚楚映在水下。
不大。
只有巴掌大小。
像是一块碎片。
正静静躺在井底更深的地方。
陈默刚想再往前一步,看得更清楚些。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摩擦声。
像是湿漉漉的头发,正顺着井壁一点点往下拖。
陈默猛地转身!
只见井壁之上,不知何时已经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发。
那些头发湿得滴水,像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
而在黑发最中央,一张泡得发白的女人脸,正死死嵌在井壁里。
半边脸腐烂。
眼珠灰白外凸。
嘴角却咧开一个极细的弧度。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
而是就那样挂在井壁上,死死盯着陈默。
像是在看一个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
陈默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原来藏在这儿。”
那东西听见他开口,嘴角顿时咧得更大。
下一瞬——
整面井壁上的黑发,骤然暴涨!
如潮水般朝陈默缠卷而来!
嗤!嗤!嗤!
发丝破空,竟带着细密尖啸,像无数根浸了井水的钢针,直扎他四肢和咽喉!
陈默脚下猛地一踏,
整个人借着井壁凸石强行横移半步,右臂之上暗青水光骤然流转。
弱水劲!
他并指如刀,朝前猛地一划!
嗤啦——
冲在最前面的大片黑发被当场斩断,化作腥臭黑水洒落一地。
可下一瞬,那张嵌在井壁中的女人脸却猛地张口。
“哇——!”
一道尖锐到刺耳的怪啸,贴着井底轰然炸开!
陈默只觉得耳膜都狠狠一震,胸口气血随之一滞,脚下竟硬生生慢了半拍。
也就是这半拍。
剩下的黑发已经绕过正面,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左腿与腰侧,猛地往井壁上拖去!
冰冷、湿滑、带着一股要把人活活勒碎的怪力!
陈默眼神一寒,非但不退,反而借着那股拉扯之力,整个人骤然前冲!
“想拖我过去?”
“那就给你!”
轰!
远古牛魔体的气血猛然炸开,暗红魔纹顺着肩背一闪而过。
陈默右拳紧握,拳锋之上暗红与暗青两股劲力同时浮起,朝着那张惨白女人脸狠狠砸去!
大荒崩山拳,叠弱水劲!
拳未至,井底死水已先一步被拳风震得炸开一圈涟漪!
而那水下更深处,那块一直静静发光的碎片,也终于在波纹中,露出了真正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