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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为什么不是我

    目睹了这一切的齐又晴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水洒了一地。

    她没有低头看一眼。

    她的眼睛还盯着屏幕滚烫的玻璃壳上……

    警察冲上去。

    保安冲上来。

    人群被推开。

    周卿云翻过桌子跳下去,跪在地上把陈安娜抱起来。

    他的手上沾满了血。

    衬衫上全是血。

    摄像机的镜头终于稳住,给了一个近景。

    他抱着她,低着头。

    嘴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的手被他握着。

    手指从他手心里滑下去,又被他用力握紧。

    那个女孩。

    她当然认得的。

    那是陈安娜。

    那个在复旦大学里跟她一起喜欢上周卿云的女人。

    那个在荷塘月色下输了的女人。

    那个聚餐后哭着走了。

    去了日本。

    留下告别信说她不会再回来的女人。

    但她不知道陈安娜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她不知道陈安娜为什么会挡在刀前面。

    她也不知道,他和她之间,何时开始的这种可以交托性命的默契。

    电视画面还在继续。

    央视的摄影师真是个敬业的人……

    现场乱成那样,他还在拍。

    镜头追着周卿云上救护车。

    追着车门关上。

    追着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靖国通的尽头。

    然后画面切回演播室。

    女主持人的脸色发白。

    手里的话筒差点没拿稳。

    用带着颤抖的声音说“前方信号中断,我们会继续关注”。

    齐又晴还站着。

    阳光的影子从窗户投进来,被窗格切成一格一格的。

    像一封被撕碎的信。

    她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绞着手指。

    绞得指节上的皮肤泛白。

    心里头有两股绳索。

    一股拼命往上拽……

    他要紧不要紧?

    刀离他多远?

    有没有受伤?

    一股拼命往下沉……

    那个人扑上去的时候他在喊她的名字。

    安娜。

    他喊的是安娜。

    他没有喊别的。

    他没有喊“小心”。

    他没有喊“让开”。

    他喊了她的名字。

    那两个字撞进齐又晴耳朵里的时候,比电视里所有的尖叫声都响。

    齐又晴慢慢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碎玻璃。

    玻璃片很锋利。

    她捡第一片的时候手指就被划了一下。

    血珠从食指指腹渗出来。

    一颗,两颗,滴在碎玻璃上。

    她没去止血。

    她把碎玻璃拢在一起。

    大小不一的碎片上倒映着电视屏幕的光。

    也倒映着她自己……

    被割成无数块的自己。

    然后她回过身,把电视关掉。

    画面熄灭的瞬间,客厅忽然安静了。

    树枝还在摇晃。

    芦花鸡还在叫。

    茶还在茶几上凉着……

    但他现在却在日本的医院里,抱着另一个女人。

    她爱他。

    可是现在陪在身边的人不是她,挡在刀前面的人不是她。

    她有什么资格守他一辈子?

    她没有哭出声。

    眼泪流下来了。

    两行,热热地淌过脸颊。

    落在手背上,落在碎玻璃上。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

    她蹲在电视机前的地板上。

    膝盖跪着刚才洒的那摊水。

    手指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珠。

    她想起很久以前他说的那句……

    “在漫长的人生里,寻找的路程总比错过更值得”……

    那是他书里写的。

    她以为她和他是寻找。

    但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她是在寻找,还是在错过?

    ……

    入夜了。

    观察室的门紧闭着。

    门上那盏红灯已经灭了,换成绿色的手术完成指示……

    陈安娜是傍晚六点四十分从手术室转到观察室的。

    转运床的轮子碾过走廊地砖。

    发出吱呀的声响。

    床头挂着的输液袋随着床的晃动轻轻摇晃。

    护士推得很快但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周卿云从长椅上站起来,往转运床的方向走了两步……

    然后停下来。

    床被推进观察室。

    门关上了。

    人还没醒。

    医生说生命体征平稳。

    血压已经从术后的偏低恢复到了正常范围的低限。

    心率也平稳下来了。

    但麻醉的劲儿还没完全过……

    全麻后的苏醒因人而异。

    有的人两小时就睁眼。

    有的人要睡到第二天。

    目前她能做的,就是安静地躺着。

    让身体自己把那些被切断的血管和肌肉纤维一根一根地重新接好。

    陈平安和妻子被允许进入陪护……

    而周卿云,他不是家属。

    他只是个“在签售会上被读者挡了一刀的作家”。

    护士登记探视资格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他没有争辩。

    退回到走廊尽头那张长椅上。

    和白天一样,坐下,两肘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低头。

    他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已经不怎么眨了。

    眼角布满了细细的血丝。

    从眼角延伸到虹膜边缘。

    像干涸的河床上龟裂的纹路。

    但他不敢闭眼。

    他怕闭眼的那个瞬间,门突然开了,他没看见。

    走廊里的日光灯在半夜两点格外刺眼。

    那种惨白的、泛着淡青色调的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格外不近人情。

    冷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大了……

    医院中央空调的定时系统大概是在午夜切换到了节能模式。

    但温度传感器好像失灵了。

    冷风呼呼地从天花板的出风口灌下来。

    把走廊的温度拉低了一大截。

    九月的东京。

    白天还热得人出汗,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能煎鸡蛋。

    到了深夜,医院的空调却冷得像是冬天提前到了。

    出风口的风裹着一股消毒水和冷凝水混合的气味。

    周卿云还穿着那件溅了血的衬衫,袖口卷着。

    胳膊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好像感觉不到冷。

    陈念薇是后半夜回来的。

    她的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没有发出声音……

    白天那件墨绿色旗袍外面套了件厚实的西装外套。

    现在外套的胸口袋里多了几支笔和一沓对折的文件。

    她出去打了几个电话……

    给山田正雄,要他控制住日本媒体的报道口径,在警方正式通报之前任何文艺春秋的人不得对外发表评论。

    给赵志刚,让他盯住国内那边,央视直播中断后的舆论引导必须有人做。

    给国内几个需要知道情况的人分别打了电话,措辞各不相同但核心信息只有一条:周卿云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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