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又端起杯子,脸红得像关公,说话都开始大舌头了:“小周,来,再干一个!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周卿云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舅竖了个大拇指,那大拇指都快戳到周卿云脸上了:“好酒量!小周,你这酒量可以啊,我服了!”
齐明轩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自己老婆那点把戏,他还能不知道?
结婚这么多年,她那些小伎俩他闭着眼睛都能识破。
但他没说破,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也喝了一口,辣得他龇了龇牙。
酒过三巡,大舅的话开始多了。
他拉着周卿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那手劲儿大得很,攥得周卿云手腕都红了:“小周啊,又晴这孩子,我们是看着她长大的。从小就懂事,学习好,人也好,街坊邻居没有不夸的。你以后要是对她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我提着棍子上门找你!”
周卿云认真点头:“大舅放心,我会的。”
大舅满意地拍拍他的手,拍得啪啪响:“好,好。来,再喝一个!”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不怎么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周卿云。
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满桌子都安静了:“小周,你过来。”
周卿云站起来,走到老爷子身边。
老爷子拉着他的手,那只手干瘦,青筋暴起,但很有力,攥得紧紧的。
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从手心看到手背,又从手背看到手心。
然后说,声音有些哑:“好孩子。又晴交给你,我放心。”
这话分量重。
满桌子顿时安静下来,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了。
齐明轩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爷子都发话了,他还能说什么?
齐又晴坐在旁边,眼眶红了,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低着头,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卧室内,女人们挤在一起,热闹程度一点不比客厅差。
齐母和几位舅妈早早就吃完了,撤到卧室里聊天。
客厅那张饭桌太小,坐不下那么多人,男人们占了桌子,女人们主动让出了地方,端着碗就着茶几吃了一顿。
齐又晴本来也想撤下来的,被齐母一个眼神按住了。
卧室里,几个女人或坐或躺。
门半掩着,客厅里的说话声和笑声时不时飘进来,断断续续的。
小舅妈把门关严实了,又把窗户也关上,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们说个事。”
那语气,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众人见她这副模样,都凑过来,脑袋挤在一起。
小舅妈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在说话:“大姐,我听说周卿云那两本书,都卖了上百万册。还签了个什么合同……”
二舅妈白了她一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让你平时多读书、多看报,你不听。那叫版税合同。书卖得越多,他拿的钱越多。卖一本书他抽成的,懂不懂?”
小舅妈被噎了一下,但也不恼,反而更兴奋了,脸都红了:“对对对,版税。我的滴乖乖,上百万册啊。我估计他这一年,得赚十几万。”
“十几万?”大舅妈倒吸一口凉气,那口气吸得,差点把自己呛着。
“我滴天,这得是多少钱啊?我一个月工资才八十七,干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他一年就赚了?”
她掰着指头算,算来算去算不明白。
小舅妈不屑地摆摆手,那架势跟见过大世面似的:“你以为这就是他的全部了?”
她看了一眼众人,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才满意地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们看看他今天带来的都是什么酒?”
“白石酒啊,”二舅妈说,“央视上天天都能看到,这还能不认识?广告我都看腻了。”
“呵呵,你知道这酒现在在外面卖得有多火吗?”
“定价一百四,但根本买不到。据说有人一百八一瓶大量收,都收不到,拿着钱在店门口排队也排不上。”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没人偷听,又转回来,“我老公你们也知道,一个副科都干了快十年了,一直上不去,年年考评都是良好,就是提不了。这次他们单位有个很好的机会,空缺难得,他本来想买两瓶去走动走动关系。可整个西安城都买不到现货,托了好几层关系都弄不到一瓶。”
她指了指客厅的方向,“但你们看看,别人上一次门,两箱随便就拎过来了。两箱啊!这里面的门道,你们懂吗?”
大舅妈迟疑着问,一脸懵懂:“会不会是别人送他的?他自己其实买不到?”
小舅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你怎么还不明白”的无奈,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大腿。
“你啊,还是不懂。”她掰着手指头数,一根一根地掰。
“这两箱,一箱是普通的白石酒,市面上偶尔还能见到,但另一箱你看看……那可是珍品原浆,市面上根本就没得卖,我听都没听说过。”
“我和你们说,我听到了一点小道消息。这白石酒是陕北一个叫白石村的小山村出的。而周卿云,也是白石村的人。你们想想,一个小山村,怎么能有能力办出这么大的酒厂?设备、技术、资金,哪来的?而且广告还做到央视上去了,央视啊!这背后肯定有能人。对于一个村子来说,最大的能人,又会是谁?”
几个女人在体制内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傻子,脑子转得都不慢。
小舅妈这话一说出口,大家顿时反应过来。
是啊,一个小山村,最大的能人,还能有谁超过周卿云?
这酒厂,八成就是他办的。
大舅妈捂着自己的嘴,手指头都在发抖,不敢置信地说:“天哪,难道说,这白石酒其实也是周卿云的?他是作家,又是老板?”
“我看八九不离十。”小舅妈点点头,一脸笃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村子,现在都攀附在他周卿云身上呢。全村人都靠他吃饭。”
“那他……得有多少钱?”二舅妈的声音都在发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那白石酒的销量,和印钞机可没什么区别啊。一天得卖多少瓶?得赚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