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妈刚打完电话,一回头看见那两箱酒,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白石酒?一百四一瓶那个?”声音都变了调。
齐灵越在旁边慢悠悠地喝茶,嘴角翘得老高,那得意劲儿,跟中了大奖似的:“可不是嘛。市面上还买不到呢。你有钱也买不着。”
舅妈们看周卿云的眼神更灼热了,那目光,跟看见金元宝似的。
瞧瞧,这小孩多懂事。其他的不说,单单就这两箱酒,那是有钱也买不到的高档货。
大作家就是大作家,真有能力,真会办事。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拉着周卿云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话。
问家里几口人,问母亲身体好不好,问在学校习不习惯,问平时吃饭怎么解决。
周卿云一一回答,耐心得很,不急不躁的。
老太太问完了,点点头,对齐又晴说:“又晴,你过来。”
齐又晴从旁边走过来,在奶奶身边坐下,挨着周卿云。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又拉着周卿云的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拍了拍,一下又一下。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齐又晴的脸红了,红得像门上的红双喜。
周卿云的脸也微微红了,红到了耳朵根。
舅妈们在旁边看着,笑得合不拢嘴,那笑声,跟放鞭炮似的。
齐明轩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慢慢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香味。
齐母的手艺,在这个家里是最好的。
没一会饭菜的香味便从厨房门缝里钻出来,勾得人直流口水,肚子咕咕叫。
齐明轩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好了没有?人都饿了。”
“快了快了。”齐母头也不回,锅铲翻飞,“你把桌子收拾一下。把茶几上的东西都挪开。”
齐明轩转身去收拾饭桌。
桌上堆满了瓜子和果皮,还有几个茶杯,瓜子壳吐了一桌。
他一样一样地收,手脚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干净了。
这时候,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楼梯上跑,跑得气喘吁吁,脚步声又急又重,整栋楼都在震。
门被推开了。
大舅第一个冲进来,满头大汗,衬衫都湿透了,贴在身上。
他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周卿云,愣住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这……这就是……”
“姐夫!”小芸跳起来,跟装了弹簧似的,“他就是周卿云!写《山楂树之恋》的那个!我偶像!”
大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紧接着,二舅、三舅、小舅,一个接一个地跑上来。
楼梯上全是人,脚步声、说话声、喘气声混在一起,整栋楼都在震,墙皮又掉了几块。
小小的客厅,快要挤不下了,人挨着人,胳膊碰着胳膊。
齐明轩站在饭桌旁,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骄傲。
自己这女婿,貌似,还真是人中龙凤啊……
“开饭了!”齐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热气腾腾的。
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齐明轩拉开椅子,对周卿云说:“小周,来,坐这儿。”
那是主位。
平时只有老爷子来的时候才坐的位置,靠墙,正对门口,是家里的上座。
周卿云愣了一下,这位置他哪里敢坐,连忙推辞。
一番推辞之下,最终还是齐老爷子坐上了主位,周卿云坐在他旁边。
齐又晴和齐父坐在一起,低着头,但嘴角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
老爷子端着酒杯,看着周卿云,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小周,”他说,声音洪亮,“来,老头子敬你一杯。”
周卿云赶紧站起来:“爷爷,您别客气,我敬您。”
两人碰了一杯,清脆的一声响。
老爷子一口干了,抹了抹嘴,笑了,笑得满脸褶子。“好!好孩子!”
这顿饭吃得极为热闹。
男人们那桌,酒一瓶一瓶地开,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拦都拦不住。
齐明轩坐在主位旁边,看着周卿云被一群人围着敬酒,心里是即高兴又心疼。
高兴的是这小伙子招人喜欢,亲戚们给面子,这关算是过了。
心疼的是怕他喝多了,后面还不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但想想酒品即人品,正好看看他醉酒后人品如何。
周卿云今天是实打实地被灌。
大舅敬一杯,二舅敬一杯,三舅敬一杯,小舅再敬一杯。
每杯都得干,干了还得说几句客气话,说完又被敬下一杯,跟流水线作业似的。
几轮下来,他脸上开始泛起了红,好在眼神还算清亮,说话也不乱分寸,一句是一句,该叫什么叫什么,该敬酒敬酒,一点儿不怯场。
齐又晴坐在他旁边,急得不行。
她想替他挡酒,可她一个姑娘家,舅舅们哪肯让她喝?
她刚要站起来,就被大舅按回去,大舅的手跟铁钳似的,按着她肩膀:“又晴,你别管。男人喝酒,女人不掺和。”
齐又晴没办法,只能干着急,手在桌子底下攥着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这时候,齐母从厨房里出来,走到女儿身边,手里拿着一个酒瓶,往桌上一放,不轻不重地搁在齐又晴面前。
“又晴,你来给周卿云倒酒。上门是客,不能怠慢了。”
齐又晴愣了一下,接过酒瓶,刚拧开就发现了不对劲……
酒味太淡了……
她抬头看母亲,齐母朝她眨了眨眼,那眼神里满是“你妈什么没见过”的得意,嘴角还带着一丝狡黠的笑。
齐又晴见状,差点笑出声来,硬是忍住了,憋得脸都红了。
她端着那瓶“特制酒”,坐回周卿云身边,给他面前的杯子满上。
周卿云低头看了一眼,喝了一口就知道意思了。
那点酒味在舌尖上一晃就没了,剩下的全是白水的寡淡。
他看了齐又晴一眼,齐又晴低着头,嘴角翘得老高,压都压不下去。
他心里一暖,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