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里没有光。
不是那种闭上眼的黑，是连“黑”这个概念都被吞噬的虚无。三艘礼宾舰的光学探测仪全部失效，只能靠阵法引擎的微弱波动在虚空中摸索前行。
白泽趴在操控台上，金色的兽瞳缩成一条竖线。他引以为傲的天妖感知在这里被压制到了身外五丈。五丈，对于星际航行来说，相当于闭着眼睛在刀尖上狂奔。
“这鬼地方连法则都是死的。”白泽吐掉嘴里的甘蔗渣。甘蔗渣刚落地，就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化成了一滩灰粉。
秦君临盘膝坐在舰首的甲板上。
他没理会白泽的抱怨。闭着眼，五百粒赤金色的法则种子在体内缓慢而平稳地转动。仙台二重天的境界刚刚稳固。那一战他抽干了底蕴，也凿穿了瓶颈。“往”字回路上的第二层纹路已经完全成型，传导效率稳定在七成。
镇渊剑平放在他膝头。铁棍插在身侧的甲板里。
后舱阴影中，风无道靠着舱壁，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现在只有四极秘境的修为，是船上最弱的人。但他左手紧握成拳，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那颗种子在发烫。
极其轻微的颤动顺着风无道的左手经脉向上蔓延。他没有出声。他知道有东西跟上来了。
舰尾。
暗红色的尾焰在虚无中撕开一条光带。一条比头发丝还细万倍的黑线，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尾焰。它没有温度，没有质量，甚至没有法则波动。它就像一滴墨水落进黑夜，完美融合。
黑线顺着舰体外壳向上爬行。它避开了阵法节点，避开了护盾的能量回路，径直钻进底舱。
底舱是俘虏营。关着几个从冥河要塞顺手捞上来的冥神族活口。带路的冥戎被单独锁在一个合金铁笼里。
冥戎正蜷缩在角落里打哆嗦。他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知道自己没用了，随时可能被那个人族一巴掌拍死。
黑线顺着铁笼的栏杆滑下，停在冥戎的眉心前方。
冥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但他灰绿色的眼睛突然定住了。眼球开始充血，不是红色的血，是浓稠如墨的黑色。
黑线钻了进去。
冥戎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只煮熟的虾。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喉管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全身骨骼在黑色物质的侵蚀下剧烈扭曲、重组。
“砰。”
第一根黑色的骨刺刺穿了他的脊背。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冥戎的体型开始膨胀。化龙境巅峰的气息瞬间突破了临界点，踏入仙台境。这不是正常的突破，这是填鸭式的催熟。
甲板上。
秦君临睁开了眼。
“怎么了？”战无命察觉到秦君临的气息变化。
“下面。”秦君临站起身。
话音刚落，礼宾舰的合金甲板轰然碎裂。
一个长满黑色骨刺的怪物从底舱撞了出来。它已经看不出冥神族的样貌，浑身覆盖着沥青般的黑色粘液，灰绿色的眼睛变成了两个纯黑的窟窿。
怪物锁定了秦君临。
没有试探，怪物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般弹射起步。速度快得连空气都没来得及发出爆鸣。仙台三重天。这是怪物此刻展现出的境界。
战无命踏前一步，大圣的气场瞬间撑开。
“我来。”秦君临拦住了他。
怪物已经到了面前。沾满粘液的骨爪直插秦君临的面门。
秦君临没拔剑。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着骨爪抓了过去。
“万力归一。”
七成传导效率。五百粒法则种子的力量在掌心汇聚成一个看不见的奇点。
肉掌与骨爪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怪物的骨爪在接触秦君临掌心的瞬间，就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层层崩解。力量顺着怪物的右臂向上游走，绞碎了它的尺骨、桡骨、肩胛骨。
怪物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左手长出的骨刃横切向秦君临的脖颈。
秦君临偏头，骨刃擦着他的下颌骨滑过，切断了半寸长的头发。他收回右手，握拳。第二击。
拳头砸在怪物的胸口。
这一拳没有用巧劲，是纯粹的物理碾压。怪物的胸腔当场塌陷，黑色的粘液伴随着内脏碎块从它口中喷出。它庞大的身躯像炮弹一样砸穿了甲板，重新跌回底舱。
“死了吗？”白泽探头往下看。
“没有。”秦君临盯着那个大洞。
底舱里传来骨骼重新拼凑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个胸腔完全塌陷的怪物，竟然又站了起来。不仅站了起来，它身上的黑色骨刺变得更长更密集，气息再次攀升。
仙台四重天。
“道染之种。”秦君临吐出四个字。
他在葬天岛见过这东西。天人族风华被侵蚀时，就是这种气息。渊的手段。
“它在进化。”战无命的竖瞳眯了起来。
怪物再次冲出底舱，这一次，它的速度和力量翻了一倍。
秦君临拔出了插在甲板上的铁棍。
“那就打到它无法进化。”
铁棍带起沉闷的风声。
秦君临没有退。他迎着怪物冲了上去。
怪物双手交叉，试图格挡。
铁棍砸在黑色骨刺上。力量渗透。这只怪物没有法则防御，它完全靠被道染之力改造的变态肉身在硬扛。这恰好是秦君临最喜欢的靶子。
“咔嚓。”骨刺断裂。
铁棍砸进怪物的肩膀，将其半边身子砸得跪在甲板上。
怪物怒吼，黑色的粘液化作无数根触手，像钢丝一样缠向秦君临的手臂和脖颈。触手带有强烈的腐蚀性，礼宾舰的特种合金甲板一触即化。
秦君临体表亮起赤金色的光芒。伏羲金血。
触手碰到金光，像雪落进岩浆，发出“嘶嘶”的白烟。但怪物不在乎，它像失去了痛觉，疯狂地用残破的身体扑击。
“打脊椎。”战无命在后面提醒。
秦君临当然知道。
他手腕翻转，铁棍在怪物胸口借力一顶，身体腾空。半空中，他双手握棍，腰部发力，五百粒法则种子同时共振。
“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