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冥骨的尸体,没有多余的动作。
“清场。”
战无命和血不归分头去解决要塞残余驻军。白泽带着冥戎开始搜刮战利品和情报。
秦君临独自走到竖井边缘,蹲了下来。
竖井壁面上那些人族头骨的暗绿火焰已经全部熄灭了。没有了残魂的燃烧,头骨只是头骨,惨白、空洞、安静。
秦君临伸手,从壁面上取下了一颗头骨。
头骨不大,颅缝还没有完全闭合。
是个孩子的。
秦君临把头骨轻轻放在地上,又取下第二颗,第三颗。
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不知道他们是被谁抓来的。
但他一颗一颗地取,放在地上排好。
白泽回来时,看到秦君临蹲在一排整齐的头骨前面,背影一动不动。
白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绕过竖井,走到另一边,开始默默帮忙。
取了多久,谁也没有计算。
当三万六千七百一十二颗头骨全部从壁面上取下、在地面排列整齐时,整个空间的地板被占满了。
白色的骨骼铺满大地,像一片无声的雪原。
秦君临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因为蹲太久而有些发麻,伏羲金血似乎也觉得这种伤不值得修复。
“查到东西了。”
白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金色兽瞳里收敛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只剩下一种沉默的凝重。
他把一块冥神族的情报晶石递过来。
秦君临接过,神识扫入。
情报晶石内的信息不多,但每一条都极为关键。
第一条:冥河星域只是冥神族的外围领地,核心领地在更深处的“永夜星域”。冥神族准帝的本体就在永夜星域。
第二条:从冥河星域到渊的领地,不需要穿越永夜星域。有一条暗道,连接冥河星域最深的一条支脉和渊的领地外围。暗道是渊亲自开辟的,只有冥神族高层知道。
第三条:暗道入口的坐标。
秦君临看了一眼坐标,与九州鼎星图中第七块碎片的方位做了对比。
完全吻合。
“多久?”秦君临问无相。
识海中,无相的残魂波动了一下,虚弱但清晰:“从暗道走,到渊的领地外围,十二天。”
十二天。
加上在冥河星域已经耗费的两天半,总共十四天半。
距离他既定的“两个月”限期还剩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用来闯渊的老巢,夺第七块鼎片,然后跳跃回地球。
时间紧,但不是不够。
秦君临收起情报晶石。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片白色的骨骼雪原。
“能带走吗?”他问白泽。
白泽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三万多颗头骨,又看了看秦君临。
“你认真的?”
“能不能。”
白泽沉默了两息。然后他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空间容器。
“刚从冥骨的库房里摸的,空间够大。你运气不错。”
两人花了一个时辰,将三万六千七百一十二颗头骨全部收入空间容器。
秦君临把容器挂在腰间。
沉甸甸的。
不是物理重量,是别的什么。
“走了。”秦君临转身。
战无命和血不归已经完成了清场。整座骨骼要塞里没有活物了。冥戎也“配合”地提供了暗道入口的详细指引。
在离开要塞前,秦君临做了最后一件事。
他将镇渊剑插入要塞的核心结构节点,催动剑中残余的太阳法则。
赤金色的光芒从剑身蔓延开去,灼烧着每一根骨骼支架、每一条冥神族铭文。
要塞开始燃烧。
惨白的骨骼在太阳法则的灼烧下发出噼啪声响,化为飞灰。
三艘礼宾舰拖着赤金色尾焰驶离。
身后,冥河星域核心据点在烈火中坍塌,沉入暗红色的河水。
四百年的经营。
四百年的罪孽。
化为灰烬。
秦君临坐在舰首,把镇渊剑横在膝头。剑身上的温度还很高,不是太阳法则的余热,是剑本身的情绪。
它也在生气。
秦君临从怀里掏出那枚与念念相连的鼎片。
碎片是温热的,比之前更热了一些。
他把碎片贴在额头上,闭了闭眼。
六块鼎片在识海中的星图上同时亮起,光芒指向暗道深处,指向渊的领地。
第七块碎片的呼唤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迫。
像在说:快来。
又像在说:快跑。
秦君临睁开眼,把碎片放回怀里。
“调整航向,”他说,“进暗道。”
舰队转向,驶入冥河最深的那条支脉。
暗红色的雾气在舰队周围合拢,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
黑暗中,只有镇渊剑的赤金色微光照亮秦君临的半张脸。
后舱阴影里,风无道靠在舱壁上,左手掌心的金色又亮了一下。
这一次,持续了整整三息才暗下去。
种子在长。
比之前快了。
风无道睁开眼,暗褐色的瞳孔里有一丝极淡的金色一闪而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字。
没有声音。
但如果有人能读唇,会看到那个字是:
“快。”
与此同时。远在三十七万光年之外的某处暗空间域中。
一条极细极细的黑色丝线,终于抵达了它跟踪的终点。
丝线的一头连接着天人祖地废墟上那枚早已消失的眼形印记,另一头,此刻正悄然贴上了三艘礼宾舰的尾焰。
丝线上,传回了一条信息。
信息很短。
“他在来了。”
信息的接收端在更深的黑暗中。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只巨大的竖眼,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眼缝中溢出的气息,让整个星域的虚空都在颤抖。
然后,眼缝又闭上了。
但在闭合之前,从缝隙里,滚出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