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竖瞳瞪得比任何一次都大。
“不是在打。”他低声说。“是在渡。”
风无道在把承天意志渡给秦君临。
当着一千二百名万族天骄的面。
当着星空所有势力的暗探和眼线的面。
天人族第一序列。三十三代传承。三万年窃取的力量。
一次性。全部归还。
风无道的金色瞳孔在一点一点黯淡。
金光从他掌心流出。源源不断。但他的气息在下降。仙台九重天。八重天。七重天。
他的修为在跌。
他的皮肤在失去金色的光泽。变回了普通人的颜色。
他的步伐在变慢。但没有停。一步一步。向秦君临走过去。
金光越来越少。风无道的气息越来越弱。
最后一丝金光从他的指尖离开。
风无道停在了秦君临面前。
一臂的距离。
和那天在休息区里两人握手的距离一样。
他的瞳孔不再是金色的了。暗褐色。普通人的颜色。
“风无道。仙台……”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四极秘境一重天。向人族秦君临认负。”
全场死寂。
一千二百名天骄。万族精英。没有一个人出声。
因为他们刚才看到的不是一场对决。是一场三万年的清算。
风无道的白衣在晨风中轻轻拂动。他看着秦君临。暗褐色的瞳孔里没有遗憾。
“鼎片在天人祖地核心禁区最深处。日陨湖在禁区地下三千丈。承天意志已经还你了。”
他退后一步。
“路已经铺好。”
秦君临看着他。
手里的铁棍没有举起来过。
从头到尾。这场“决赛”。他没有出过一招。
不是不想出。是不需要出。
风无道给他的不是一场胜利。是一个承诺的兑现。
“你会从凡人重新修起来。”秦君临说。
“嗯。”
“天人族五百年后会失去所有力量。”
“嗯。”
“你不后悔？”
风无道看了他一眼。暗褐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很普通。不像之前金色瞳孔时那样慑人。但其中有一种东西比金色更亮。
“三十二代人的沉默换了三万年的辉煌。”风无道说。“一代人的开口，换一个清白。”
“值了。”
他转身。走下石台。
白衣。没有金光。没有威压。没有法则波动。一个普通的四极秘境一重天修士走在万族天骄的注视中。
没有人嘲笑。
没有人轻蔑。
甚至没有人窃窃私语。
一千二百双眼睛看着风无道的背影。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堕落的天骄。是一个放下皇冠的人。
风无道走出广场。消失在街角。
石碑上。排名最后一次更新。
第一。人族。秦君临。
刻在万古天骄会三届以来从未出现过人族名字的位置。
发光的石碑映着秦君临独自站在石台上的身影。
广场上终于有了声音。
不是欢呼。不是嘘声。
是一千二百名天骄同时站起身的动静。
秦君临扛着铁棍走下石台。
战无命迎上来。竖瞳里有一种秦君临从未见过的表情。
“天人祖地。”战无命说。“什么时候去？”
秦君临看向天骄城东北方向。
天人祖地的方位。
星图上第六块鼎片的位置。
太曜说过的日陨湖。
风无道用三万年的族群命运换来的一条路。
“现在。”
秦君临扛着铁棍向东北走去。
战无命跟上。
走了三步。秦君临停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
广场边缘的阴影里。白泽靠在柱子上。犬齿露在外面。太曜站在他旁边。火焰很低。血不归倚墙而立。无名刀安静地挂在腰间。
三个人看着他。
秦君临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继续走。
身后。白泽把甘蔗渣吐了。太曜的火焰升了两百度。血不归的手指在刀鞘上敲了一下。
三个人。先后迈步。同一个方向。
天骄城东北。
天人祖地。
那里埋着九州鼎第六块残片。埋着金乌族找了三万年的东西。埋着三万年前人皇殁后分裂出的三支血脉的终极秘密。
秦君临扛着铁棍走在最前面。识海中九州鼎嗡鸣不止。五块残片的光芒在鼎身上交汇。空缺的第六个位置。跳动着一粒微弱的金光。
金光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越来越近了。
他的脚步没有加快。铁棍扛在肩上。棍尖弯曲的部分在阳光下投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影子。
秦不死的铁棍。
跟了那个老人一百多年。
秦君临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老秦。快了。”
天人祖地的方向。天际线上有一片金色的云。
云层深处。有一道微弱到几乎不可见的竖瞳在注视着天骄城的方向。
那只眼睛不属于任何一个种族。
它属于渊。
它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