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冲入大营的那一刻,芈瑶正在为老卒张狗儿换药——那匹快马浑身汗湿,口吐白沫,马背上的信使还没勒马就滚落在地,双手捧着一卷染血的竹简。
---
“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
信使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整个人扑倒在地,手中的竹简却高高举着,不肯松手。
扶苏大步上前,一把接过竹简。
展开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
芈瑶放下手中的绷带,起身走到他身边。她看到竹简上蒙恬的亲笔字迹,看到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
“匈奴单于庭有罗马使者出入……密谋东西夹击……臣已陈兵十万于长城……请陛下务必小心……”
扶苏的手指攥紧竹简,指节发白。
“罗马……”他一字一句,“真的和匈奴勾结了。”
芈瑶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
帐中,李信、穆兰闻讯赶来。李信看到扶苏的脸色,心中一沉:“陛下,出什么事了?”
扶苏把竹简递给他。
李信看完,脸色也变了。他抬头看向扶苏:“陛下,臣愿率军北上,增援蒙恬!”
穆兰也道:“臣也愿往!”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望向北方。
北方,是长城的方向,是蒙恬的方向,是匈奴和罗马密谋的方向。
芈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你在想什么?”
扶苏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朕在想,赵高和罗马,到底勾结了多久。”
他转身,走回帐中,展开那张羊皮西行图。
“你们看。”他指着地图,“匈奴在北疆,罗马在西域,赵高在疏勒——三点一线,正好把大秦夹在中间。若他们同时发难,大秦三面受敌。”
李信咬牙:“赵高这狗贼,死到临头还要拖大秦下水!”
穆兰道:“陛下,臣愿率一军北上,助蒙恬将军一臂之力。”
扶苏摇头:“不急。蒙恬在信中说,他已陈兵十万于长城。北疆,他守得住。”
他看向李信:“朕更担心的,是西域。”
李信一愣:“西域?”
扶苏指着地图上的疏勒:“赵高在鹰巢城,罗马的使者也在那里。若我们贸然北上,西域空虚,赵高和罗马正好乘虚而入。到那时,我们首尾不能相顾,才是真正的危局。”
芈瑶忽然开口:“蒙恬将军在信里,有没有提罗马使者的具体动向?”
扶苏再看竹简,上面写着:“罗马使者携重礼至单于庭,许以金银、兵器,约匈奴明年开春南下,与罗马大军东西夹击。单于已动心,召集诸部会盟,似有决战的打算。”
“明年开春。”芈瑶喃喃道,“和我们从罗马密函中得知的时间,差不多。”
扶苏点头:“看来,罗马是要双管齐下——一路从西域东进,一路勾结匈奴南下。无论哪一路得手,大秦都危在旦夕。”
帐中陷入沉默。
良久,扶苏开口:“传朕旨意——分兵两路。”
李信和穆兰同时抬头。
“主力继续西进,朕亲自率领。”扶苏的声音沉稳如钟,“另遣五千骑北上,增援蒙恬。这五千人,要带足粮草、箭矢、药品,一路疾驰,不可耽搁。”
李信抱拳:“臣愿率军北上!”
扶苏看向他,沉默片刻,然后说:“不,你随朕西进。”
李信一愣:“陛下——”
“北疆有蒙恬。”扶苏打断他,“朕信他如信自己。你去了,他也不需要。西域这边,更需要你。”
李信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拳:“臣遵旨。”
穆兰道:“陛下,那北上之军,谁人统领?”
扶苏沉吟片刻,道:“让王离去。”
王离是王贲之子,蒙恬的副将,一直在北疆历练,熟悉匈奴的战法。让他率军北上,既能快速融入蒙恬的防线,又不会打乱北疆的指挥体系。
“传令王离,率五千锐士,即日北上。”扶苏一字一句,“告诉他,到了北疆,一切听蒙恬调遣。蒙恬让他往东,他不能往西;蒙恬让他守城,他不能出战。若有违令,军法处置!”
“是!”
---
当夜,扶苏独坐御帐,面前摆着那半枚兵符。
芈瑶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看到他凝重的神色,把汤放在案上,坐在他身边。
“还在想北疆的事?”
扶苏点头,拿起那半枚兵符,握在掌心。
“这半枚兵符,是朕给蒙恬的信物。”他的声音很轻,“当年朕登基时,亲手把这半枚兵符交给他,告诉他——北疆,朕交给你了。朕信你,就像信自己。”
芈瑶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攥着兵符,攥得很紧。
“蒙恬将军,值得你信任。”她说。
扶苏点头:“朕知道。可朕还是担心——匈奴三十万骑兵,加上罗马的支持,蒙恬只有十万。万一……”
“没有万一。”芈瑶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稳,“蒙恬将军守了北疆二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既然敢说‘陈兵十万’,就一定有把握守住长城。你信他,就要信到底。”
扶苏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的那点不安,渐渐消散。
他拿起笔,在帛书上写了几行字,然后连同那半枚兵符,一起交给信使。
“告诉蒙恬。”他一字一句,“朕信他如信自己。北疆,交给他了。朕在西域等他凯旋的消息。”
信使接过兵符和帛书,重重叩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扶苏站在帐门口,望着北方,久久不语。
芈瑶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冷吗?”她问。
扶苏摇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朕有你在身边。”他说,“不冷。”
---
次日清晨,王离率五千锐士,在营地前列阵。
扶苏亲自为他们送行。
王离跪在扶苏面前,重重叩首:“臣王离,定不辱命!”
扶苏扶起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将领,眼中有一丝欣慰。
“你父亲王贲,是始皇帝麾下名将。”扶苏说,“你祖父王翦,更是大秦的柱石。今日朕把五千锐士交给你,是让你去增援蒙恬,不是让你去送死。记住了——到了北疆,一切听蒙恬调遣。他让你守,你不能攻;他让你退,你不能进。明白吗?”
王离重重抱拳:“臣明白!”
扶苏拍拍他的肩:“去吧。”
王离翻身上马,拔剑向天:“出发——!”
五千锐士齐声应诺,向北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尘土飞扬,遮住了那些远去的背影。
芈瑶站在扶苏身边,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们会平安回来的。”她说。
扶苏点头:“会的。”
他转身,看向西方。
前方,还有更远的路,更险的关,更强的敌人。
可他不怕。
因为身后有人守着,身边有人陪着。
大秦的江山,是他的天下;而她,是他的天下里,最暖的那盏灯。
---
大军继续西行。
芈瑶坐在马车中,手中捧着一卷竹简——那是蒙恬来信的抄本。她反复看着那几行字,眉头微蹙。
扶苏策马到车窗边,看到她凝重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芈瑶抬头,看着他:“我在想,罗马为什么要勾结匈奴。”
扶苏一愣:“什么意思?”
芈瑶把竹简递给他,指着那行字:“你看,罗马使者带的是‘金银、兵器’。他们不远万里来到匈奴,就为了送这些?”
扶苏沉吟道:“你的意思是……”
“罗马的兵器,比匈奴的强吗?”芈瑶反问,“罗马的铁甲、长剑,确实比匈奴的皮甲、骨箭精良。但匈奴缺的不是兵器,是粮食,是人口,是能让他们渡过冬天的物资。”
扶苏若有所思。
芈瑶继续说:“罗马送兵器,表面上是帮匈奴增强战力。但实际上,他们是想让匈奴做马前卒,替他们消耗大秦的兵力。等匈奴和我们打得两败俱伤,他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扶苏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的意思是,罗马并不真的想和匈奴联手?”
“联手是真联手。”芈瑶摇头,“但罗马一定留了后手。他们不会真心帮匈奴打赢我们,因为匈奴太近了,打跑了我们,匈奴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们自己。罗马要的,是让匈奴和我们互相消耗,他们好趁机在西域站稳脚跟。”
扶苏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朕的皇后,什么时候成了兵法大家?”
芈瑶白他一眼:“这不是兵法,是人心。赵高懂人心,罗马也懂人心。他们都想利用别人,让别人替自己卖命。”
扶苏握紧她的手:“那你觉得,朕该怎么应对?”
芈瑶想了想,说:“分而治之。”
“分而治之?”
“匈奴要的是粮食、物资,我们可以给他们。”芈瑶一字一句,“只要他们愿意和谈,我们可以开放边关互市,用粮食换和平。罗马要的是时间,我们不能给——必须在他们站稳脚跟之前,把他们打回去。”
扶苏看着她,眼中全是欣赏。
“好一个分而治之。”他笑了,“朕的皇后,不仅是神医,还是军师。”
芈瑶也笑了,靠在他肩上。
“军师不敢当。”她说,“只是不想你太累。能替你分担一点,是一点。”
扶苏把她揽进怀里,轻声道:“有你在,朕不累。”
---
大军西行又三日,前锋李信忽然策马回报。
“陛下!前方发现匈奴游骑的踪迹!”
扶苏勒马,看向前方。
茫茫戈壁,一望无际。远处隐约有烟尘扬起,是骑兵奔驰的痕迹。
“多少人?”
“约三百骑。”李信道,“他们看到我们的斥候,立刻撤了,没有交战。”
扶苏沉吟片刻:“看来匈奴已经知道我们西征了。这些游骑,是来打探虚实的。”
李信道:“陛下,臣愿率军追击,灭了这股游骑,震慑匈奴!”
扶苏摇头:“不急。他们撤了,说明不想打。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尽快赶到西域,不是和匈奴纠缠。”
李信还想说什么,穆兰忽然开口:“李将军,陛下说得对。匈奴游骑,打不完的。我们要是追,他们就跑;我们不追,他们反而会自己送上门来。”
李信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穆兰指了指自己的左臂:“番禺城头,那些疫尸就是这样。你越追,他们越跑;你不追,他们反而扑上来咬你。”
李信愣了愣,随即笑了。
“行,听你的。”
扶苏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笑。
“传令三军,继续前进。”他说,“若匈奴游骑再来,驱赶即可,不必追击。”
“是!”
大军继续西行。
芈瑶在马车中,透过车帘看着外面。戈壁茫茫,黄沙漫天,远处偶尔有烟尘扬起,是匈奴的游骑在窥探。
她的手,轻轻抚在小腹上。
孩子,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西域。你爹要打的天下,你娘要陪他走的路。
很苦,很远,很险。
可我们不怕。
因为在一起。
---
当夜,大军扎营。
扶苏独坐帐中,面前摊着那张西行图。他的目光落在北方——那里,是长城的方向,是蒙恬的方向。
芈瑶走进来,把一碗热汤放在他面前。
“又在想蒙恬?”
扶苏点头,没有否认。
“朕信他。”他说,“可朕还是忍不住想,他现在在做什么,匈奴有没有动静,罗马使者还在不在单于庭……”
芈瑶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蒙恬将军守了北疆二十年。”她的声音很轻,“他比你更了解匈奴,更了解长城,更了解怎么打这场仗。你信他,就要信到底。”
扶苏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的那点不安,渐渐消散。
“你说得对。”他笑了,“朕信他,就要信到底。”
他端起那碗热汤,喝了一口,烫得眉头一皱。
芈瑶笑了:“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扶苏也笑了,继续喝汤。
帐外,夜风呼啸,远处有狼嚎声隐隐传来。
可帐中,很暖。
---
三日后,大军即将进入河西走廊。前锋李信忽然策马回报:“陛下!前方有村落被烧毁,遍地尸骸——是汉人百姓,被匈奴屠戮!”扶苏策马上前,看到的是一片焦土。那些尸体,有的被砍头,有的被开膛,有的被绑在木桩上烧死——最小的,是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芈瑶从马车中下来,看到这一幕,双腿一软,差点摔倒。扶苏一把扶住她,脸色铁青。就在这时,废墟中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啼哭——是婴儿,还活着。
匈奴屠村,幸存婴儿,下一章,河西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