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清离开秦牧房间的那一刻,腿猛地一软,整个人朝前倾去。
她身旁的绿衣丫鬟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才没有让她摔倒在地。
“小姐,你怎……”
绿衣丫鬟的嘴巴刚张开,“怎”字还没出口。
陈婉清猛地转过头,帷帽的轻纱下伸出一只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那手指在微微发抖。
绿衣丫鬟的心中猛地一震,瞳孔微微收缩,像被针刺了一下。
她跟在小姐身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小姐这副模样。
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眼中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惊和恐惧。
她连忙闭上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扶着陈婉清手臂的手也在微微发抖。
蓝衣丫鬟也愣住了,脚步顿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
陈婉清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松开扶着丫鬟的手,迈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陈婉清推开房门,快步走进去,丫鬟跟在她身后,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合上。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入肺腑,带着夜风的凉意,但却浇不灭心中那团正在翻涌的惊涛骇浪。
绿衣丫鬟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声。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么……”
陈婉清睁开眼,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话。
“你们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好奇和疑惑。
她们不知道小姐在隔壁房间里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肯说。
可她们不敢问,也不敢违抗。
她们点了点头,声音轻柔。
“是,小姐。”
她们退到一旁的小床前,铺好被褥,躺了下去,却都没有睡着,睁着眼,望着帐顶,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
陈婉清走到桌边,缓缓坐下。
她的手撑在桌面上,还在微微发抖。
她之所以没有告诉丫鬟,是因为这个秘密太大了,太惊人了,大到她不敢说,惊到她说出来就会招来灭顶之灾。
她不敢赌,不敢赌丫鬟的嘴够不够严,不敢赌隔墙有没有耳,不敢赌那个男人是不是在暗中看着她。
这个秘密,还是目前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比较好。
陈婉清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在隔壁房间中看到的那一幕。
她绝对不会认错。
那就是徐凤华。
而徐风华几个月前就已经被陛下强纳为妃了。
她是华妃,是大秦皇室的妃子,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之一。
所以,那个公子就是陛下。
陈婉清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惊涛骇浪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她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随后,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中那团乱麻渐渐理出了头绪。
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遇到大秦皇帝。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低调出行,身边只带了几个女子,连禁军都没有带。
但她知道,陛下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有他的谋划,有他的目的。
而她能遇到他,被他救下,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种机缘,一种天大的机缘。
只是她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所以她才会强装镇定地离开,因为她不确定,万一自己识破了对方的身份,会不会招来大祸。
毕竟大秦皇帝这么低调出行,肯定是不想被别人认出来。
陈婉清的脑海中飞速地转着。
她开始思索,要怎么做才能把这次机缘最大化。
她想了很久,久到茶壶中的凉茶被她喝了大半壶,久到窗外的月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两个丫鬟都睡着了,发出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她想出了几个可能。
第一个可能,一直假装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和对方接触,和对方同行,和对方成为朋友,慢慢地拉近关系,慢慢地获取信任,慢慢地成为他身边的人。
这个办法最稳妥,最安全,最不容易引起怀疑,可也太慢了。
他明天就要走了,她能有多少时间?一夜?一夜能做什么?
第二个可能,一直假装不知道,然后表现出倾心的样子,自然地靠近他,自然地让他注意到自己,自然地……成为他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婉清的脸顿时就红了。
她连忙端起茶壶又倒了一杯凉茶。
她发现,自己内心完全没有抗拒,只有忐忑。
不是对“成为他的女人”这件事本身的抗拒。
而是对“能不能成功”的忐忑,对“会不会被他看穿”的忐忑,对“万一失败了怎么办”的忐忑。
陈婉清想起那个陛下的脸。
慵懒的,从容的,嘴角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什么都看不透,什么都猜不透。
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到她站在他面前,觉得自己像一张被翻开了的书,每一页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陈婉清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心中继续盘算。
说实话,如果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那她对秦牧带着五个女子出游这种行径,肯定是厌恶的,鄙夷的,觉得这是一个纨绔子弟在风流快活。
可她知道对方是大秦皇帝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觉得一切都是合理的,甚至觉得他带得太少了。
毕竟那可是大秦皇帝啊,三宫六院,佳丽三千,他出行只带了五个,已经很低调了。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公子哥,她是万万不会对对方有什么想法的。
她陈婉清虽然只是商贾之女,可她的眼光很高,江南那些所谓的世家公子、名门之后,她一个都看不上。
不是她挑剔,是那些人真的入不了她的眼。
可如果对方是大秦皇帝,那就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那是掌控天下、君临九州的帝王。
如果能攀上他,如果能成为他的女人,那她陈婉清就不再只是一个商贾之女,那陈家就不再仅仅局限于江南一带。
她可以凭借这个身份,将陈家的生意做到整个大秦,做到离阳皇朝,做到西凉,做到北莽。
她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看见更远的风景,触摸到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天空。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她无法抗拒。
陈婉清在内心思索的时候,眼神闪烁,思绪万千。
不多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睁开眼,眼中那丝犹豫和挣扎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婉清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涌入,带着初冬的凉意,吹动她鬓角的碎发,也吹动她帷帽上的轻纱。
她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望着那轮被云层遮住了半边的明月,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她要想办法跟着他。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想办法跟着他。
只有这样,她才有机会靠近他,才有机会让他注意到自己,才有机会成为他身边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