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
陆锋站在最前面,军装笔挺,目不斜视。
他抬手看了看表,随即向战士们交代:“刚才通知说船已经离港了。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大家注意军容风纪,保持好状态!”
“是!”
战士们齐声应道。
声音落下后,高排长的声音又响起来。
“连长,这阵仗也太大了吧?又是列队又是欢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来的是军区司令呢。”
陆锋瞥了他一眼,“上级安排的,咱们好好执行就行了。再说,你小子不是天天想干点闲活吗?这次给你来闲活,你还不乐意了?”
高排长嘿嘿一笑,“倒不是不乐意。就是觉得稀奇嘛。”
“稀奇?”
“我是说,这军级干部子弟,就是跟咱老百姓不一样哈。来采访一趟,又是依仗又是列队的,这排面,啧啧……”
陆锋斜他一眼:“看来回头得找指导员跟你谈谈心了。”
“别别别!连长我错了!我闭嘴!”
……
二十分钟过去了。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白点。
白点越来越大,渐渐能看清轮廓。
那是是一艘小型交通艇,正破开浪花,朝码头驶来。
答应好闭嘴的高排长,又忍不住声音了。
“连长您瞧瞧,还有专船接送!这哪儿是记者啊?一会儿下船,她不会还带着保姆丫鬟吧?”
陆锋回头,瞪了他一眼。
高排长立刻把嘴闭上。
交通艇缓缓靠岸。
战士们齐刷刷地立正,目光注视。
高排长则满脸不屑,他倒要看看这个记者到底是何方神圣,这像话吗?
结果一看——
像画!
很像画!
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一样!
那是一个年轻姑娘,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的皮带,脚上踩着白色的小高跟。
齐肩的短发被海风吹起,几缕发丝拂过桃花般的脸颊。
高排长愣住了。
这就是那个记者?
陆锋此时上前一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记者同志!我是东矶岛守备团的陆锋,奉命负责您在本岛的接待工作!欢迎您来东矶岛采访!”
记者笑了笑,伸手:“陆连长好,我叫林小雨。林是双木林的林,雨是下雨的雨。”
林小雨一直盯着陆锋看,上下打量,时不时还点点头。
陆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记者……都喜欢这么看人的吗?
但他面上依旧一丝不苟:“林记者,岛上食宿都已经备好,您接下来的采访工作,全程由我陪同……”
“等一下!”
林小雨忽然打断他。
陆锋停下来,“林记者有什么问题?”
“岛上的一切,我都可以参观吧?”林小雨问。
陆锋点头:“按照规定,除了军事禁区,其他区域都可以。”
“军属大院呢?可以进吗?”
陆锋再次点头:“可以。不过您的食宿安排在招待所。”
“那行,别的先不急!先带我去军属大院!”
陆锋疑惑地看着她。
林小雨指了指自己的相机:“采访采访。”
陆锋无奈,谁让接待她就是自己的任务呢?
“那行吧,林记者,您跟我来。”
……
与此同时,军属大院内。
莹莹正在院子里找虫子。
而陆振邦追在后面哄这小丫头:“莹莹,爷爷眼神好,帮你一起抓,好不好?”
莹莹头也不回,小声音带着气。
“不要!爷爷是坏蛋!”
陆振邦一噎:“爷爷怎么是坏蛋了?”
“都怪爷爷,把小鹭鹭的爸爸赶走了!”
莹莹撅着嘴,小手戳了戳泥土,“小鹭鹭想爸爸,我才要多抓虫子喂它。”
陆振邦放轻了声音哄:“那爷爷可以帮你抓啊,还能带你去海边捞小虾,小鹭鹭最爱吃了,好不好?”
“海边!”
莹莹耳朵一动,眼睛都亮了。
可下一秒,又把小脸一扭,哼了一声。
“我才不去呢!黑虎,走,我们去那边玩,不理爷爷!”
大黑狗一听小主人喊,尾巴一摆,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
陆振邦看着一娃一狗头也不回的背影,颓然往旁边石墩上一坐,长长叹了口气。
孙女跟自己闹别扭,就连黑虎这个浓眉大眼的也投敌了!
白瞎自己喂了它这么多年!
今晚就炖了!
……
……
大院另一头。
几棵大榕树底下,几个女人围坐在一起腌黄瓜。
其中一个女人一直在看着陆振邦那边。
看了一会儿,她收回眼神,问:“婉清啊,你公公都上岛来这么久了,怎么没见你婆婆过来啊?”
这个话题一出来,立刻就有几个女人跟上。
“是啊是啊,你公公这么能干,又稳重,你婆婆肯定也是个利落人吧?”
“就是,俩人感情一定特别好吧,跟我们讲讲呗?”
苏婉清被一群妇女夹在中间。
这些人,苏婉清过去都不认识。
话都没说过几句那种。
但是最近,突然就贴了上来,天天热情的不像话。
苏婉清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人缘变好了,偷着乐呢。
直到张翠兰私下跟她点了一句,她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这些人不是军嫂,都是军人家属——姐姐、妹妹、亲戚。
总之,她们有一个特点——清一色单身。
而她们缠上苏婉清的原因,也只有一个。
想从她这儿,打听陆振邦。
更准确的说,想来一段黄昏恋。
毕竟这爷们实在太符合她们的胃口了。
身材挺拔,一身正气,做事利落,一身军功,话不多、人稳重、靠得住,烧的一手好菜,干得一手好活,对家人更是没话说。
完全就是这个年代,最吃香的那种男人。
以至于她们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做饭,而是扒着窗户,偷偷看陆振邦晨练。
陆振邦每天早上光着膀子干活的身影,都快成大院里一道心照不宣的风景了。
但陆振邦那脾气,她们又都不敢直接上前搭话。
便都盯上了性子软、好说话的苏婉清。
苏婉清被这一圈大龄单身女围着问,尴尬的不行。
她几次尝试把话题绕开。
但最终又都被绕了回来。
最终实在招架不住。
“大姐们,你们别问了……我对我公公的事儿,实在不是很清楚。就听阿峰说一嘴,婆婆她……走得早。”
这话一出。
下一秒,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陆振邦。
那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就在这时候,有人忽然指着大门:“哎!婉清,你看,那不是你家陆锋吗?”
苏婉清回头。
真就一眼看到了陆锋的身影。
她微微一怔。
丈夫今天不是要负责接待那位上岛的记者吗?
怎么来大院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一道清亮又欢欣雀跃的声音炸响:“陆大叔!”
话音未落,一道靓丽的身影快步走到陆振邦面前,敬了个不算标准但很认真的军礼,笑着喊:
“陆大叔!我终于找到你了!”
陆振邦愣了一下,看清人后震惊不已。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呀!”林小雨笑着说。
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
榕树下的妇女们,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苏婉清。
她们谁都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质问都快溢出来了!
难道说……
不,不太可能!
再看看。
陆振邦这边。
“胡闹!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去去去!赶紧走!”
“喂!陆大叔,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不欢迎我就算了,赶我走也太过分了吧!”
林小雨有些气愤的叉着腰:“上次你就是不告而别,把我一个人丢在那种荒山野岭!我们好歹一起睡了三个晚上,你也太绝情了吧!”
陆振邦还没来得及解释为什么丢下她。
不远处猛然传来一阵哭声。
他循声望去。
只见榕树下,一个女人捂着脸,哭着跑了。
陆振邦又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情。
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陆锋一脸震撼的表情。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别乱说话行不行!那叫在同一个地方过夜,不叫睡到一起!”
“我哪里乱说了?你就是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啊!反正这次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