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写了封家书,告诉姑母京中要替咱们周旋。”
“哥,你在粮草上到底做了什么?宁栀那天在帐中当众质问你运粮迟延的事,你到底有没有把柄落在人手里?”
见状,裴轩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少听那个贱人胡说八道。运粮迟延是因为绕路,绕路是因为官道不通,这件事我有堪合文书为证。”
“那粮草里的沙石是怎么回事?”
裴淑君盯着他的眼睛,“我听人说卫琢昨晚当着那么多人面说你押运的粮袋火漆封印完好无损,沙石是出库前就掺进去的。”
裴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往外看了看,确认没有人靠近后才转回来。
“淑君,这件事你不要再过问了。我自有办法处理。”
“你有什么办法?”
裴淑君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宁栀那个贱人现在是卫琢跟前的红人,她要是继续查下去,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到时候你我都跑不了。”
裴轩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觉得她查得到?”
“她爹是工部侍郎,工部和户部的关系盘根错节,谁知道宁知远当年留下了多少底账。”
裴淑君急得在帐里来回踱步。
“而且她现在手里有她爹的旧图纸和手记,天知道那些东西里还记了些什么。”
裴轩沉默了良久。
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是巡逻的骑兵换了一拨。
“淑君,听我说。”
裴轩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
“粮草的事,根子不在我这里。我只是个押运官,出库装袋是户部的人经手的。就算查也查不到我头上。”
“但你迟延了七天。”
“迟延七天不是死罪,顶多受个申斥。可若你再这样大张旗鼓地往京城送信,让卫琢抓住实打实的把柄,那才是真的完了。”
裴轩看着她,语气严厉。
“从今天起,不许再派人出营,不许再和京城通信,不许再去招惹宁栀。你听见没有?”
裴淑君气得满脸通红,但裴轩的话她不得不听。
兄妹二人在军中孤立无援,裴轩是她唯一的倚靠。
“那宁栀呢?就这么看着她一步步往上爬?”
裴轩拿起案上的凉茶又喝了一口,神色恢复了几分镇定。
“她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宁家的案子是陛下亲自批的,不管她立了多大的功,只要陛下一日不翻案,她就永远是罪臣之女。”
他放下茶盏,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
“卫琢在前线打仗可以不顾规矩,但等仗打完了回了京,规矩就是规矩。到时候,朝中自会有人替咱们收拾她。”
裴淑君听了这话,眉头微微舒展了些,但心里的不安仍没有完全散去。
她想起宁栀昨夜说的那句话。
你与其在这里找我的麻烦,不如去查查你那位好哥哥每次押运粮草的时候为何都要比计划时间多出好几天。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与此同时,中军侧营。
宁栀正坐在帐中翻阅文书营送来的军报。
卫琢出营去了东卫所,临走前让林辉留守大营,同时将今日的军报抄送一份到她帐中。
这份信任或者说利用,宁栀心知肚明。
她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在一行字上停住了。
那是今日清晨,斥候从东卫所方向传回的最新消息。
东卫所副将周昶,于昨夜三更时分,秘密出营,往北而去,至今未归。
宁栀将那份军报合上,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周昶跑了?
或者说,他准跑了。
卫琢今日亲自带人去东卫所,周昶若是心里没鬼,不可能恰好在昨夜出营。
消息传得这么快,说明东卫所里有人给周昶通了风。
而这个通风报信的人,极有可能就在青州大营内部。
宁栀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
日头已经偏西,营中一切照常。
巡逻的士兵扛着长枪来回走动,炊烟从伙房那边升起来,混着肉汤的味道飘了过来。
“采薇。”
“在呢小姐。”
采薇正蹲在帐角缝一只破了口的靴子,闻声赶紧起身。
“你去一趟中军大帐,找林辉副将。就说我有要事禀报,请他过来一趟。”
采薇放下靴子,擦了擦手就出去了。
不多时,林辉大步走进侧营。
他一身甲胄还没卸,显然刚从营墙巡查回来。
“宁参事找我何事?”
宁栀将军报递给他。
“林副将,这份军报你看过了吗?”
林辉接过去扫了一遍,目光在最后那行字上顿了顿。
“周昶出营北上?这我还没来得及看。”
他皱起眉,将军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昨夜三更出营,到现在都没回来。将军今早带人去了东卫所,要是周昶不在,那可就麻烦了。”
宁栀走到案前,铺开一张舆图。
“周昶往北走,北面是什么?”
林辉看了一眼舆图。
“北面过了碎石滩就是大漠边缘,再往北就是南梁的地界了。”
宁栀的手指沿着舆图上的路线划了一道。
“他可能要逃了。粮仓被烧,暗河被堵,拓跋隼主力损失惨重,这条线上的人都知道大势已去。周昶要是留在东卫所等着被查,下场只有一个死字。所以他连夜跑了,往南梁方向去。”
林辉攥紧了军报。
“若是他跑到了南梁,咱们就抓不到人了,死无对证。”
“所以要快。”
宁栀看着他,“林副将,你能不能派一队轻骑沿碎石滩方向追?周昶带不了太多人,跑得也不会太快,现在追还来得及。”
林辉犹豫了一下。
“将军不在,调兵追人这事,我做主的话恐怕不合规矩。”
宁栀一口接过话茬儿,“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辉 : “……”
好像,说的也挺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