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宁栀收到一条消息。
是陆知言发的。
【下午三点,公司有个内部成果展示会。你来吗?】
宁栀:【去干嘛?我又看不懂你们那些东西。】
对面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来吧。】
711跳出来:【宿主!这是送上门的作妖机会啊!去他公司闹一场,当着所有同事的面。】
“行了,我去。”
【…嗯?你答应得也太快了吧?】
【我还准备了一番说辞的呢,都还没排上用场】
宁栀没解释,她翻开衣柜在一排深色系的衣服里翻了半天,最后鬼使神差地抽出一条银色的吊带本身包臀裙,外面随手打了个西装外套,然后还给自己画了个精致的爱豆妆。
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嗯,颜色亮得有点扎眼。
但没关系,或许这就是自己想要的效果呢?
下午两点五十,宁栀到了知琛科技。
推开展厅大门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选对了衣服。
因为满场清一色的白大褂和深色西装,就算是女士都是很简约低调的装扮。
而自己,就像是去巴黎看秀的一样。
研究员们三三两两聚在展板前讨论数据,投资人端着香槟低声交谈。
宁栀到场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刷过来了。
但也不是恶意的那种,而是那种“这人走错片场了吧”的困惑。
全场的注意力在她身上停留了大约三秒。
三秒之后,该聊数据的继续聊数据,该端香槟的继续端香槟。
毕竟在座的不是研究员就是投资人,见过的世面足够让他们迅速消化任何级别的视觉冲击。
但桑榆没有收回视线。
她站在展厅东侧的展板旁边,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好的实验报告,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门口那个银色的身影上。
表情很平静,但捏报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宁栀没注意到她。
因为陆知言已经走过来了。
他从人群里穿过来,在她面前站定的时候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低头摘下自己胸前的工牌,翻过来,别在她西装外套的领口处。
“有这个,就没人拦你了。”
宁栀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工牌,上面印着他的名字、职位、编号。
甚至塑封卡还带着他的体温。
“走吧,我带你转转。”
陆知言侧过身,让出半步的距离。
不是领着她走的姿态,而是并肩的。
展厅不大,但内容密度很高。
每块展板上都贴满了图表、分子式和材料切面的显微照片。
陆知言偶尔停下来给她解释几句,用的全是最简单的比喻。
“这个涂层可以理解成给金属穿了一件防弹衣。”
“这组数据说明我们的材料在极端温度下也不会变脆。”
宁栀听着,没怎么插话。
倒不是装不懂,是真不懂。
那些图表上的曲线和公式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但她发现一件事,每次陆知言讲解的时候,周围的研究员都会自觉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怕领导的紧张,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信服。
就好像这个人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走到材料耐腐蚀性对比展区前面的时候,一个端着香槟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
西装剪裁考究,袖扣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款。
“陆总!”中年男人热络地伸出手,“上次那个项目的测试报告我看了,数据太漂亮了,我们那边非常有兴趣继续跟进。”
陆知言和他握了一下,点头致意。
男人的目光转向宁栀,上下扫了一遍,那种打量的方式很微妙。
“这位是?”
“我正在求复合的女朋友。”陆知言说。
男人的笑容顿了一拍,显然是没料到对方会这么说,好半天他才讪讪笑了笑,冲宁栀投去了打量的目光。
“哦~这样呀。”
他拉长了尾音,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陆总搞科研是一把好手,没想到找女朋友的眼光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在他看来,宁栀的确是有着令人眼前一亮的漂亮。
但他们这个阶层,找对象光看漂不漂亮的话,那未免也太肤浅了。
而且眼前这女孩儿穿着打扮都过于时尚,总感觉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样。
宁栀没什么反应,她见过太多这种人了。
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睛里全是估价。
看她的眼神就两字:不值。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回击的话,但陆知言比她快了一步。
他转过身面对那位投资人,语气有些不悦:“令人意外?”
“但我觉得我的眼光挺好的。”
“而且,我就喜欢我女朋友这款。”
周围几个人动作都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多有攻击性,而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是陆知言。
那个在学术圈以冷静著、在商业谈判中从不带个人情绪的陆知言,刚才的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不悦。
明晃晃的。
投资人的笑容挂不住了,但又不敢直接僵掉。
毕竟知琛科技的核心技术全捏在陆知言手里,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
“陆总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男人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细汗,“我是说,我还以为陆总也喜欢搞科研的女生呢,并没有其他意思。”
话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补救烂透了,端着酒杯讪笑两声,脚底抹油一般走开了。
周围几个目睹全程的研究员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头继续假装看展板上的数据曲线。
但嘴角都在抖。
宁栀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西装外套的袖口。
她看着陆知言转回来的侧脸,对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那边还有一组新材料的对比展示,”他抬手指了个方向,“要去看看吗?”
语气平稳,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宁栀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一句都接不上。
展厅另一侧,桑榆手里的实验报告被她捏出了一道折痕。
她把报告放下,用手掌把褶皱抚平,然后重新拿起来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步伐很稳,节奏没乱。
只是走出展厅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两秒钟,抬手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继续往前走。
成果展结束后,天已经全黑了。
宁栀坐在副驾上,没刷手机,也没看短视频。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掠,橘黄色的光扫过她的脸,一亮一暗。
陆知言开了五分钟车,发现副驾的人今天异常安静。
不对劲。
按照以往的规律,宁栀这时候要么在挑刺,要么在提新的无理要求。
但今天异常沉默,沉默的反而让他有些紧张了。
是因为那个投资人说的话?还是因为自己的回应方式让她不舒服了?
又或者她觉得自己当众说“正在求复合的女朋友”越界了?
他开始在脑子里组织道歉话术。
但话还没组织好,宁栀突然开口了。
“你不觉得他们说得对吗?”
陆知言偏头看了她一眼。
宁栀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车窗外的夜色里,声音有点闷。
“我确实不懂你的那些东西。什么高分子、什么材料力学,我连名字都记不全。”
“今天在展厅里,你给我讲那些展板的时候,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是不想听,是真的听不懂。”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圈,“而且你旁边那些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跟你聊三个小时的论文数据。而我连你做的到底是哪个方向都搞不清楚。”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等路灯的光再次扫过来的时候,陆知言开口了。
他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用认真的口吻说道:“你不需要懂。”
“你只需要知道我做这些的动力来源里,有你,就行了。”
“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而你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
没有刻意压低嗓音,没有深情对视,甚至连个转头的动作都没有。
就是很平地说了一句,但宁栀的喉咙堵住了。
711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来:【完了宿主,男主心动值…跳到71了。】
宁栀把脸转向车窗,抿了抿嘴。
玻璃上映着她的半张脸,眼眶有点红,但表情控制得很好。
“开快点,困了。”她说。
声音哑了一个调,但陆知言没有拆穿。
他只是把车速从四十五默默提到了五十。
宁栀:“.......”
这果然是快了一点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