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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守花人

    林晚的车在月季园门口刹停的时候,轮胎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天已经快黑了,冬天天黑得早,才四点多,太阳就沉到了山后面,只留下一抹暗红色的光,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陈秀英不在路口,马灯也不在。林晚推开门,走进月季园。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她走得很急,好几次差点摔倒。

    山坡后面,母亲的碑前,蹲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全白了,背微微驼着,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碑前的枯枝。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刀都很轻,像是怕弄疼那些花。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林晚,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灭了。

    “你来了。”

    林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她不认识这个人,从来没见过。但他的眼睛,她见过。在梦里,在记忆里,在母亲留下的那些照片里。那双眼睛和周建国一模一样——温和中带着愧疚,愧疚中带着恐惧。

    “你是周远志?”

    他站起来,比她矮半个头,腰直不起来,一直微微弯着。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妈跟你提过我?”

    “没有。苏晴告诉我的。”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剪刀。“她不该告诉你。”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咬着嘴唇,不让它流下来。“你每天都来?”

    他点头。“每天。你妈走了以后,我就来了。替她看那些花。她种了一辈子,舍不得。”

    林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替母亲看那些花,看了那么多年。她不知道。她每次来,他都在。他躲着她,不让她看见。她蹲在碑前跟母亲说话,他躲在树后面听着。她哭,他也哭。她笑,他也笑。她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把月季的花瓣吹落了几片,飘在地上,落在雪里,红的,白的,格外刺眼。“因为怕。怕你恨我,怕你问我为什么,怕你不要我还。”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你还什么?”

    他看着她。“还我哥欠你妈的。他害了你妈,我替他守那些花。守一辈子。”

    林晚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老人。他替哥哥守那些花,守了那么多年。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恨他,不知道她会不会让他继续守。他只是在守。

    “你哥死了。”

    他点头。“死了。死之前,他让我来。说,替我看那些花。等林晚来了,告诉她,对不起。”

    林晚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蹲下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手里的剪刀,看着他脚边的枯枝,看着他棉袄袖口磨出的毛边。“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周远志低下头。“他不敢。他怕你恨他,怕你问他为什么,怕你不要他还。他怕了一辈子。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

    林晚的眼泪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她想起周建国最后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愧疚,有释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他不是在等她原谅他,他是在等她来。她来了,他死了。他闭不上眼。

    “你恨他吗?”林晚问。

    周远志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些花,看着母亲的碑,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恨过。恨他害了你妈,恨他让你一个人扛,恨他死得太早。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他让你妈种的那些花,救人了。”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她没有说话。她蹲在那里,看着这个老人,看着他手里的剪刀,看着他脚边的枯枝。他替哥哥守那些花,守了那么多年。他不知道那些花能救人,不知道那些药能治病,不知道那些病人等了一辈子。他只是在守。够了。

    “你以后还来吗?”林晚问。

    他看着她。“你让我来吗?”

    林晚点头。“来。替我妈看着。她喜欢有人看她的花。”

    周远志的眼泪流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蹲下来,继续修剪那些枯枝。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刀都很轻,像是怕弄疼那些花。

    林晚站起来,走到母亲的碑前。碑上还是那两个字,沈慧,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字。

    “妈,周远志替你看着那些花。看了很多年。我不知道。我每次来,他都在。他躲着我,怕我恨他。我不恨他。他哥欠你的,他还了。”

    风吹过来,把月季的花瓣吹落了几片,飘在碑上,落在地上,落在雪里。她蹲下来,把那些花瓣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红的,软的,还带着一点温度。她想起周建国,想起他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他闭不上的眼。他等了她一辈子,没等到。他弟弟等到了。

    “周叔。”

    周远志抬起头。

    “那些花,谢谢你。”

    他的眼泪流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修剪那些枯枝。剪刀咔嚓咔嚓地响,在安静的月季园里,格外清脆。

    晚上,林晚回到酒店。姜正在走廊里等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不好。

    “顾城那边又出新招了。他在国外注册了一个新公司,用那个公司的名义,在国内告我们商标侵权。他说,‘月季’这个词,他注册了。我们不能用。”

    林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月季”是花的名字,是母亲种了一辈子的花的名字。他注册了。他说那是他的。

    “他能注册成功吗?”

    姜正看着她。“在中国,不能。因为‘月季’是通用名称,不能注册商标。但在国外,有些国家可以。他注册了那些国家,我们的药就不能用‘月季’这个名字了。”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那怎么办?”

    姜正看着她。“改名。在国内叫‘月季’,在国外换一个名字。”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换什么?”

    姜正想了想。“沈慧。你妈的名字。那些花,是她种的。用她的名字,最合适。”

    林晚看着他,看了很久。“好。就叫沈慧。”

    第二天,姜正飞去了美国。林晚没有去送他。她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手机亮了。是周远志的消息:“雪停了。花没事。你放心。”

    林晚看着那行字,回复:“谢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复了。然后屏幕亮了:“不用谢。欠你妈的。”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没有回复。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世界。雪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那些花还在,那些病人还在,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还在。她不能哭。她咬着嘴唇,把那点泪逼了回去。

    第三百三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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