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明珠其实是赫连铁之妹,塞北草原明珠,艳丽野性,精于骑射与贴身短匕搏杀,性格骄傲,对兄长盲目崇拜服从,对中原繁华既感新奇又心存轻视。
此女被带入府中,洗漱更衣后,更显容光慑人,带着一股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的奔放之美。
她自称是塞外部落头领之女,部落被仇家所灭,自己被掳贩卖至此,对管家“救命之恩”感激涕零,并表示愿为奴为婢报答。
翰林学士见了,果然大感兴趣,但见其姿色过人,又闻其身世,不敢擅自收用,思忖再三,觉得此女或许是个“奇货”,便寻了个由头,在一次与杨博起商讨西域通商细节的会面后,将赫连明珠作为“西域风物”的一部分,引荐给了杨博起。
“督主,此女乃下官偶然所救,据称是塞外贵女,流落至此,通晓些塞外风情,或可助督主了解边地民情。”翰林学士说得含蓄。
杨博起目光扫过赫连明珠。
她低眉顺眼地行礼,姿态恭顺,但那微微紧绷的肩颈线条和锐利眼神,以及行走时那种草原儿女特有的力量感,都未能逃过他的眼睛。
更别说,她身上那股某种特殊皮革鞣制剂的味道,绝非寻常被贩卖的落魄女子能有。
“哦?倒是有劳费心了。”杨博起不置可否,只让翰林学士将人留下。
待翰林学士走后,书房内只剩杨博起、马灵姗,以及垂首侍立的赫连明珠。
“抬起头来。”杨博起声音平淡。
赫连明珠依言抬头,琥珀色的眸子与杨博起对视一瞬,又迅速垂下,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塞外部落?哪个部落?仇家是谁?如何被掳,又如何辗转至此?”杨博起问得随意,却句句关键。
赫连明珠早已备好说辞,流畅应答,声情并茂,说到部落被灭、亲人惨死时,更是珠泪涟涟,惹人同情。
杨博起静静听着,待她说完,才缓缓道:“故事编得不错。只是,‘黑狼部’的贵女,骑射功夫想必不弱,手腕虎口的老茧,是长期控缰拉弓所致吧?”
“还有,你身上这‘金雕草’混合‘雪狼油’鞣制皮革的味道,是塞北‘苍狼骑’斥候常用的防冻伤药膏的气息。赫连铁,是你什么人?”
赫连明珠娇躯剧震,猛地抬头,眼中惊骇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被狠厉取代!
她猛地自袖中滑出一柄尺许长的乌黑细刃匕首,直刺杨博起咽喉!同时左手一扬,一蓬肉眼难辨的牛毛细针罩向旁边的马灵姗!
这一下变起肘腋,狠辣果决,显示出极其高明的刺杀技艺与应变能力!
然而,杨博起似乎早有预料,在那匕首及体的瞬间,身形已平移半尺,右手食指中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匕首刃身!那匕首竟再难递进分毫!
与此同时,他周身一股灼热气浪微涌,那些射向他的细针竟被无形气墙尽数挡下融化!
马灵姗更是早有防备,长剑未曾出鞘,连鞘一点,剑鞘幻出数道虚影,将射向自己的细针尽数击落,同时一步踏前,剑鞘已点向赫连明珠肋下要穴!
赫连明珠大惊,弃匕急退,身形灵动,竟在狭小书房内连续变换数个方位,试图从窗口脱身。
但她快,马灵姗更快!剑鞘瞬间封死其所有退路,最终精准点中其肩井穴。
赫连明珠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酸麻,踉跄倒地,被马灵姗制住。
“督主,如何处置?”马灵姗问。
杨博起把玩着那柄乌黑匕首,匕身幽暗,显然淬有剧毒。
“赫连铁倒是舍得下本钱,连亲妹妹都派来了。这‘美人计’,用得粗糙了些。”
他看向满脸惊怒的赫连明珠,“是吴秋雁先发现你的破绽。你入城那日,在客栈与‘人贩子’接头,虽极力掩饰,但步态习惯、观察环境的眼神,逃不过‘幽冥道’的眼睛。”
赫连明珠咬牙道:“要杀便杀!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杀你?”杨博起笑了笑,“岂不是浪费了赫连铁一番‘好意’?本督正愁对塞北那群狼的动向所知不详。你来得正好。”
他对外吩咐道:“请谢真人过来一趟。另外,告诉吴秋雁,可以开始下一步了。”
不多时,谢青璇到来。
她听了杨博起的简单交代,又仔细看了看赫连明珠的面容骨相,点了点头。
随即,在赫连明珠惊恐的目光中,谢青璇取出一套精巧的工具和药水,开始在她自己脸上揉捏涂抹。
不过半个时辰,谢青璇的容貌竟变得与赫连明珠有七八分相似,再换上胡裙,稍作修饰,昏暗光线下,几乎可以假乱真!
更妙的是,谢青璇精于占卜观星,对人心揣摩、气度模仿也颇有心得,举止间竟也带上了几分赫连明珠那种野性不羁的味道。
“这……”马灵姗也看得有些惊讶。
“吴秋雁早已从其同伙口中,拷问出了他们接头、传递信息的暗号和方式。”杨博起对谢青璇道,“青璇,接下来,要委屈你扮作此女,与赫连铁的人接触。”
谢青璇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督主放心,青璇明白。正好,我也想看看,这群塞外之狼,究竟在盘算什么。”
于是,真的赫连明珠被秘密关押审讯,假的“赫连明珠”则在杨博起的有意“纵容”下,在督主府获得了一定的有限自由,并“成功”地与赫连铁派来暗中联络的人接上了头。
她按照杨博起的授意,传递了一些半真半假、无关核心但又显得有价值的情报,比如杨博起近日关注的重点、京营大致的布防轮换、以及杨博起可能在中元节前往某处观灯的“风声”。
通过这些渠道,加上陈景明从京营察觉的异常、幽冥道对江湖人物聚集的监控、以及漕运线上传来关于“洞庭水蛟”人马异动的消息,杨博起逐渐拼凑出了对手的计划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