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京郊的土路变得模糊不清。
自行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离四九城还有几里地,杨兵猛地捏住车闸,左右环顾,心念一动,空间大开。
一只体型硕大的山猫凭空出现。
杨兵费了好大劲才把这几十斤的家伙绑在后座上,车把一沉,差点没把控住方向。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柱子!搭把手!”
杨兵刚进前院就吆喝了一嗓子。
正房门帘一掀,柱子手里还攥着半个窝头,一看后座上那庞然大物,扔下窝头就冲了过来。
“我的个乖乖!兵哥,这……这是老虎崽子?”
“山猫!别废话,抬进去!”
动静闹得不小,杨家屋里,李秀梅听见动静慌慌张张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一眼看到那龇牙咧嘴的死兽,她脸色煞白,扔了铲子就往杨兵身上摸,声音都在抖。
“兵子!没伤着吧?啊?让妈看看!”
“妈,没事!这是下的套子夹住的,我捡个现成!”
杨兵任由母亲检查了一圈,这才笑着把山猫往地上一卸。
李秀梅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口,眼神里的惊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怎么也藏不住的喜色。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厨房跑,风风火火地去烧开水。
此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跨进院门。
杨国富把中山装的外套搭在臂弯里,看到院当中的死物,眼睛也不由得一亮,快步上前,伸手在山猫的后脊梁上捏了捏。
“好东西。皮毛完整,正是上膘的时候。”
“爸,这玩意儿咋弄?皮我想留着给雯雯做个坎肩。”
杨兵正在磨刀,试着在猫腿上比划。
杨国富一把夺过刀,在拇指肚上试了试锋芒,笑道。
“你那是杀猪的手法,糟践东西。这皮子要是剥坏了,暴殄天物。我来。”
到底是当兵的人,手腕翻飞,也不见怎么费力,一张完整的山猫皮就顺滑地剥离下来,就像脱衣服似的,连尾巴尖儿都完好无损。
血腥味混着肉香,开始在院子里弥漫。
杨兵看着这一大坨红白相间的精肉,咽了口唾沫。
“爸,今晚炖上一锅!剩下的拿盐腌了。柱子,去,把燕子叫来,今晚就在这儿吃!”
正帮着打下手的柱子一愣,黑红的脸膛涨得通红,连连摆手。
“不成不成!兵哥,这哪行!这么金贵的东西……我回家吃口咸菜就成……”
“费什么话!”
杨兵眉头一竖,直接上手把柱子往外推,“让你去就去!再墨迹,以后别跟我混!”
这一嗓子吼得柱子没了脾气,只能嘿嘿傻笑着往自家跑。
前院西厢房。
柱子他娘正隔着窗户缝往外瞅,见儿子跑回来,她脸上瞬间堆起褶子,把早就准备好的大海碗往桌上一放。
“咋样?兵子那是打着野味了吧?是不是让你拿碗去盛?”
柱子愣在门口,挠了挠头。
“娘,兵哥没给肉……”
柱子妈脸一黑,“没给?你个废物点心!帮着忙活半天,连口汤都混不上?这杨家也太抠搜了!”
“不是,娘,兵哥让我叫燕子过去,在他家吃。”
“啥?!”
柱子妈一听这话,手里抹布狠狠往桌上一摔,尖声道,“就在他家吃?那能吃多少?你是猪脑子啊!你就不知道端回来吃?端回来咱全家都能沾点光!你把你妹叫去了,那死丫头片子赔钱货,吃那么多干啥!”
柱子也不敢顶嘴,缩着脖子就把还在灶坑边烧火的燕子拉了起来,一溜烟跑了。
“哎!你个兔崽子!气死老娘了!”
柱子妈气得在屋里直跺脚。
正骂着,隔壁屋门开了。
王强他娘倚着门框,手里嗑着瓜子,听着杨家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阴阳怪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瓜子皮。
“哟,这不是柱子他娘吗?咋地,算盘落空了?人家杨兵那是明眼人,知道谁是实在亲戚,谁是喂不熟的白眼狼。这肉香不香?闻得着吃不着,心里更挠得慌吧?”
“刘桂花!你放屁!”
柱子妈被戳中了肺管子,跳着脚就要骂街。
杨家屋内,热气腾腾。
一大盆红烧山猫肉端上桌。
“吃!都别客气!”
杨兵夹起一块肉放进燕子碗里,小丫头吃得满嘴流油。
“痛快!”
杨国富夹了一筷子肉,眼神里满是赞许,“兵子,今儿这事办得地道。做人,哪怕到了四九城,也不能忘了根本。柱子这孩子实诚,咱不能亏待人家。”
柱子埋头苦干,连头都抬不起来,只知道拼命往嘴里塞。
这一晚,整个四合院的上空都飘着肉香。
各家各户关着门,听着杨家传来的笑声,有人咽口水,有人泛酸水。
“这杨家,这么造,也不怕把福气折腾光了。”
“就是,显摆什么!早晚有坐吃山空那天!”
酸溜溜的话语在暗夜里流淌,却挡不住杨家那暖黄色的灯光。
酒足饭饱。
柱子牵着吃得小肚子滚圆的燕子回了家。
一进门,柱子妈那双三角眼就在两人手上身上来回扫射,见两人两手空空,连根骨头都没带回来,脸色更黑。
“吃完了?嘴一抹就回来了?”
柱子妈咬牙切齿,指着柱子的脑门,“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以后杨家有活你也别去了,省得让人当枪使,还给人家数钱!”
柱子没吱声,打了个饱嗝,全是肉味儿。
……
日子过的飞快。
北风呼啸,四九城披上了一层寒意。
这两个月,杨兵隔三差五往水云村跑。
那辆自行车后座上,总是挂着几只野鸡野兔。
水云村的那帮半大小子,白天跟着大人干活,晚上就围在李来财家的土屋里,就着昏暗的煤油灯,扯着嗓子念人口手,上中下。
这一日,运气爆棚,空间竟然刷新出了五斤棉花!
这有钱都买不着的好东西,全凭棉花票供应,每人每年才那么几两。
“妈,给您个东西。”
杨兵走进里屋,把那个大布包往炕上一扔。
李秀梅正在纳鞋底,她疑惑地解开包袱皮,手刚一触到那雪白松软的物事,猛地站了起来。
“天爷!这……这是棉花?”
李秀梅声音发颤,疑惑道,“兵子,你这是哪来的?这可是犯法的事儿啊!咱可不能干投机倒把的勾当!”
“妈,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杨兵早就编好了瞎话,面不改色,“这是认识的村民送给我的,正规路子,没人查。”
李秀梅这才如释重负,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堆棉花。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有了这个,给雯雯和你爸做身新棉袄,这冬天就不怕了。”
窗外,北风卷着哨音刮过屋檐。
天寒地冻,杨兵也不爱往外跑了。
屋里烧着火炕,暖意融融。
他盘腿坐在炕头,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方天光,手里捧着本泛黄的线装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