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子托着那花果,声音沉静如水。
“弟子便以这万载修行功德,赌这天地间,是否真有人能见花非花,是否真有人能超脱佛法,明心见性,直指本真!”
此言一出,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狂妄!”
“大胆金蝉子!竟敢亵渎世尊,质疑佛法!”
“不尊佛祖,悖逆佛旨,当受惩戒!”
诸佛菩萨纷纷怒斥,声浪如潮,整个大雷音寺,都为之震动。
佛祖深深地看着座下这个倔强的弟子,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带着无尽慈悲与惋惜之意,缓缓开口道。
“金蝉子,你这又是何苦?万载修行,积攒无量功德,方得今日金身正果,此去凡尘,九死一生,十世轮回,劫难重重,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当真舍得?当真值得?”
金蝉子目光清澈,毫无动摇,他朝着莲台深深一拜,再拜,三拜。
然后一言不发,来到众僧之中,他盘膝端坐于大殿中央,双手结印,周身佛光渐渐内敛、消散。
在众佛惊愕的目光中,他的身影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道真灵之光,冲破大雷音寺的穹顶,投向那茫茫无垠凡尘浊世,转世投胎去了。
纵然过了千百年,一想到此幕,黄风怪也不禁叹息,世间怎有如此人物,为了一句话,就散去一身修为。
“唉.........”
黄风怪从悠长的回忆中抽离,望着妖气镜中那肌肉虬结的光头大汉,心中不禁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万万没想到,当年那清俊执拗,敢于与佛祖论道打赌的金蝉子,再世为人,竟会生成这般威武霸道的模样!
那眉宇间的刚硬,那眼神中的煞气,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佛子的温润?
然而,黄风怪毕竟是修行多年的大妖,眼力非凡。
他凝神细看,从那粗犷凶恶眉眼中,依稀捕捉到了一丝与当年金蝉子,同出一辙的执拗与不屈。
或许这光头壮汉,真的是金蝉子转世?
“大王?大王?”
虎先锋见自家大王,对着镜子发愣半晌,忍不住出声提醒。
“小的探查得清清楚楚,那取经队伍里,就那个身穿战甲道人,有些棘手道行,其余几个,不过凡夫俗子,有些粗浅拳脚罢了,这光头和尚,更是空有一身蛮力,不通法术,不足为虑!只要擒了这和尚,大王长生不老,指日可待啊!”
他搓了搓虎掌,笑道。
“大王若是最后吃不下,赏小的们几口,也让小的们沾沾光,得个长生不老,那便不枉小的们,辛苦一场!”
黄风怪收回目光,细小鼠眼中,最后那点感慨也迅速敛去。
他当年只是震惊与金蝉子的毅然,换成他是决计舍不得这万年道行。
他和这金蝉子,却没有半点交情,既然吃了他的肉,能长生不老,那便不妨一试。
他虽修成妖仙,享寿千载万载,看似逍遥,实则头顶悬着会元大限!
一个会元便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乃是此界天道所限,任你法力通天,若不得超脱,终有寿尽魂消,重归天地之时!
那金蝉子肉,蕴含佛门累世功德,万万年精纯道行,若能吃上一口,便能打破这会元枷锁,真正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庚!
此乃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无上机缘!
想到此处,黄风怪眼中贪婪与渴望一闪而过,但旋即又被根深蒂固谨慎压下。
他乃是灵山脚下得道的黄毛貂鼠,天性胆小,最是惜命。
以他的神通,普通佛门护法金刚根本奈何不得他,他却直接逃出大雷音寺,在这黄风岭落草为妖。
黄风怪挥了挥妖爪,声音恢复平日语调。
“嗯,我知道,你自去吧,点齐精锐小妖,务必将那光头和尚,给本王请回洞来!”
“得令!”
虎先锋大喜过望,仿佛长生肉,已到嘴边。
他连忙躬身领命,转身便兴冲冲地冲出洞府,点齐妖兵妖将去了。
........
黄风岭,热浪与沙尘,终于被众人甩在身后。
宁辰一行人踏入黄风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山风呜咽,带着丝丝寒意,吹得人汗毛倒竖。
四周山势陡峭嶙峋,怪石如鬼魅蛰伏,古木枝桠扭曲,投下片片阴影。
宁辰深知此地凶险,远胜高老庄,为防万一,他在心中默念。
“还请敖兄相助!”
“有请天蓬元帅现身!”
意念刚落,异变陡生,他身旁孙容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那双原本温婉的柳眉渐渐挑起,眼神中的柔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目光。
孙容容直直看向宁辰,那眼神,宁辰再熟悉不过,是五百年后的小白龙敖烈!
见他如此眼神,宁辰心中冷笑一声,修炼有成了吗你,就这么拽?
他用一句话,就打消了敖烈的嚣张气焰。
“敖兄.......”
“如今修为几何?可能应付此间妖王?”
敖烈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他低下头,声音几分不甘。
“我已竭尽全力.......然则.......我龙族修炼之道,非朝夕之功可速成,如今还是仙人修为......”
听敖烈如此说,宁辰心中暗自呵了一声,果然还是条战五渣龙,指望他对抗黄风怪怕是不易。
宁辰回头,目光迅速扫视众人,猜测天蓬元帅,会附身何人。
只见队伍中,素来注重仪表的钱权,突然身形一挺,头颅高昂,一股睥睨之气油然而生。
他清了清嗓子,竟朗声吟诵起来:
云栈洞中困凡胎,高老庄里误良缘。
幸得真君点迷津,今日方得见青天!
九齿钉耙开前路,重修正果在眼前!
吟到第四句,钱权沉默了.........看来是未曾想好,就出来了。
吟罢,钱权或者说猪刚鬣,整了整本就不乱的衣襟,对着宁辰,脸上堆起带着几分惫懒却又豪爽的笑容,拱手道。
“哈哈,兄弟!哥哥我来了!此番劫难,老猪定助你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陈风、唐昊等人脸上顿时精彩纷呈,羡慕、嫉妒、不甘混杂在一起。
凭什么是钱权?
为什么那猪妖不选我们?
我们差在哪里了?
就凭钱权皮囊生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