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风岭,黄风洞.......
洞府深处,妖气森森,鬼火磷磷,高踞白骨王座之上的,正是那黄风岭妖王,黄风怪。
只见这怪:
金盔晃日,金甲凝光。
盔上缨飘山雉尾,罗袍罩甲淡鹅黄。
勒甲绦盘龙耀彩,护心镜绕眼辉煌。
鹿皮靴,槐花染色,锦围裙,柳叶绒妆。
手持三股钢叉利,不亚当年显圣郎。
此妖端的是威风凛凛,煞气腾腾!
只是那面容,却生得古怪,一双金睛凶光闪,两弯黄眉似扫帚,獠牙往外生,鼻孔朝天露,腮边红须根根似钢针,颌下黄毛簇簇如金线。
正是那在灵山偷油成精的貂鼠怪,神通广大黄风王!
王座下首,虎先锋犹自伏地禀报。
“大王!小的探得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那取经和尚,乃十世修行的好人,一点元阳未泄,更妙的是,听闻他乃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子转世投胎!吃了他的肉,便能长生不老,寿与天齐啊,大王!”
黄风怪闻言,鼠眼微眯。
他似笑非笑,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玩味。
“哦?长生不老?寿与天齐?虎先锋这等秘闻,你又是从何得知?”
虎先锋见大王似有不信,连忙卖弄起来,急声道。
“大王容禀!此事在妖界,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绝非小的胡诌!那和尚的根脚,许多洞府的小妖,都已知晓哩!”
“大王若是不信,请看!”
说着,它妖力运转,张口喷出一股黑气,黑气翻腾凝聚,顷刻间化出一面镜子。
镜面如水波荡漾,渐渐显出一行人影。。
这行人,有僧有道,有男有女,其中最显眼的,当属昂首阔步,走在最前方的光头壮汉。
只见那壮汉,身披金光闪闪瑞气千条锦襕袈裟,顶着个锃亮光头。
然而他那相貌,却与宝相庄严毫不沾边,筋肉虬结,满脸横肉,一双铜铃大眼,凶光毕露,活脱脱一个怒目金刚,煞气冲霄!
黄风怪凝视着镜中罗战天,一双鼠眼中,闪过无法抑制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内心不禁喃喃自语道。
“这.......这护法金刚似的凶恶玩意儿,当真是那金蝉子转世?”
黄风怪心中,顿时掀起滔天巨浪。
他的记忆,被拉回到数百年前,那庄严肃穆的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彼时,他还是灵山脚下,潜修的一只黄毛貂鼠,常于殿外偷听佛祖讲演大乘妙法真经。
殿内景象,恍如昨日。
但见那大雷音寺中,祥云缭绕瑞霭纷纭。
佛祖高坐九品莲台,丈六金身放无量光明,照彻三千大千世界。
他口吐真言,字字珠玑,化作朵朵金莲,自虚空涌现,又散作漫天光雨,滋润众生心田。
更有那妙音阵阵,非丝非竹,乃是大法伦音,直指人心,闻者无不心开意解,烦恼顿消。
正是,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那讲法之庄严殊胜,令天地动容,鬼神钦服。
一次讲法毕,佛祖含笑,随手从虚空,拈起一朵方才讲法时坠落的天花。
那花本含苞未放,晶莹剔透,蕴藏佛理。
在佛祖掌中,受到无上法力滋养感召,花瓣竟缓缓舒展,层层绽放,刹那间光华四射,异香扑鼻,显露出最完美的姿态,为佛祖伟力而盛放!
恰在此时,侍立一旁的迦叶尊者,目睹此景,似有所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佛祖目光扫过诸佛、菩萨、罗汉、揭谛等,落在迦叶脸上,声音宏大而慈悲。
“善哉,善哉!迦叶,汝已得吾真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
佛祖顿了顿,目光似有深意,掠过座下一位清俊僧人。
“原本吾以为,此番悟得真谛者,当是金蝉子你,然机缘如此,迦叶已得正法。”
迦叶尊者闻言,连忙越众而出,恭敬跪拜莲台之下口称。
“南无本师释迦摩尼佛,弟子惶恐,谢世尊慈悲开示!”
刹那间,整个大雷音寺内,诸佛、菩萨、罗汉、金刚、比丘僧尼,齐声唱诵佛号,梵音大作。
只见满天金霞翻涌,无数七彩花瓣,如天雨般纷纷扬扬洒落,覆盖了整个道场,一片祥和瑞霭。
然而,那一片片落在金蝉子身上的花瓣,却立即失去所有生机,迅速黯淡枯萎化作点点尘埃飘散。
这微小的异象,在漫天金霞花雨中,显得格外刺眼。
金蝉子抬起头,那清俊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执拗,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异常清晰。
“世尊,弟子无意争辩,弟子只知,花开花落,本是天地自然之理,顺应四时,生灭循环,花开,非为取悦于佛,花落,亦非背离佛意,强使其开,强令其盛,岂非悖逆自然?”
此言一出,仿佛惊雷炸响,大雷音寺中诸佛、菩萨、罗汉、金刚、比丘僧尼齐齐面露惊讶神色!
金蝉子这句话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他的意思赫然是,佛祖拈花之法,纯属虚妄!
莲台上,佛祖的面色微微一沉,无上威严自然流露,雷音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无佛敢随意开口。
黄毛貂鼠听得真切,佛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严厉与叹息。
“金蝉子,你凶性未除,执念深重,大道未明,佛法未通,此般境界,如何参悟无上菩提?你且退下,好生修行,待心性澄明,再来听吾讲法吧。”
金蝉子闻言,非但没有惶恐退却,反而猛地抬起头。
他目光如炬,直视那至高无上端坐莲台之佛。
金蝉子朗声道。
“世尊!弟子愿与世尊一赌!”
佛祖金口微启。
“哦?赌甚?”
金蝉子亦伸出手,从空中拈起一片花瓣。
那花瓣在他指尖,被注入了无尽生机。
只见它迅速饱满,舒展,不仅绽放出比之前更夺目的光彩,更在花瓣中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枚玲珑剔透,金光流转的果实!
这一幕,不仅让满殿神佛,再次哗然。
莲台上的佛祖,眼中也掠过一丝难以言喻惊诧之色。
金蝉子此举,分明就是在告诉佛祖,若是有法力,我亦能如此,花开花落,此等行径,和佛法有甚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