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一路上行,停在顶楼,门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他刷卡推门,周穗穗跟在他后面走进去,然后愣住了。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巴黎的天际线,埃菲尔铁塔在不远处矗立着,在阳光下泛着铁灰色的光。
卧室在另一边,床很大,床头柜上摆着新鲜的白玫瑰。
她转了一圈,走回客厅,看着站在窗边的陈泊序。
周穗穗深吸一口气:“这得多少钱一晚?”
陈泊序偏头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问这个干嘛的意味。
“你睡你的,管它多少钱。”
接下来的几天,她把巴黎的奢侈品店逛了个遍,衣服、鞋子、包、首饰,他结账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周穗穗觉得女生的梦想也不过如此吧。
她跟在旁边,觉得自己像个被投喂的金丝雀,她试穿的时候他坐在沙发里看着她,只要她多看两眼的东西,他都会买下来。
周穗穗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看着司机送过来的那一堆购物袋,深吸一口气。
“老公。”
“嗯。”
“我们今天买了多少?”
“没数。”
周穗穗被噎了一下。“……你到底有多少钱?”
陈泊序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怎么又来了的意味。
“够你花。”
德国的早晨比巴黎冷得多。
周穗穗裹着新买的大衣站在街头,哈出的气在晨光里凝成白雾。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他正低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比平时紧了一点。
从巴黎到德国,他没说为什么要来,她也没问,直到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在晨风里沙沙作响,她才隐约感觉到什么。
“老公。”
“嗯。”
“这是去哪?”
陈泊序没回答,目光落在窗外,他的侧脸在逆光里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着,嘴唇微微抿起。
周穗穗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怪的预感。
车子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院子很大。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背脊挺得很直,气质清冷。
陈泊序推开车门,下了车。
周穗穗跟着下车,夜风灌进衣领,她缩了一下,拢了拢衣领。
陈泊序站在车边,没动,目光落在那位老人身上。老人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外公。”陈泊序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周穗穗愣住了。
外公?他从来没提过他在德国有亲戚。她偏头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着。
老人的目光从陈泊序脸上移到周穗穗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进来吧。”
陈泊序伸手,握住周穗穗的手,掌心干燥温热,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得很紧,她跟着他往里走。
别墅里很安静,暖气和外面的冷风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浮着淡淡的茶香。
壁炉里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火光映在深色的实木家具上,暖融融的。
墙上挂满了照片,周穗穗的目光扫过去,顿住了。
一张照片,年轻的女人穿着白裙子笑得眉眼弯弯,那张脸,和陈泊序有几分相似。
他的妈妈?
周穗穗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没看那张照片,目光落在壁炉上方的另一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里,一男一女并肩站着,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穿着旗袍,姿态端庄,看着像他外公和外婆年轻时的合照。
“坐吧。”外公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泊序在对面坐下,周穗穗在他旁边坐下,佣人端来茶,热气袅袅升起,茶香在空气里散开,外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周穗穗身上。
“这位是?”
“穗穗。”陈泊序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我女朋友。”
外公看了她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住几天?”
“三天。”
“房间准备好了。”外公放下茶杯,站起来,理了理衣领,“你们休息一下,晚饭时见。”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稳,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周穗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偏头看着陈泊序。
他靠在沙发里,手里端着茶杯,没喝,目光落在壁炉里的火上,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明明暗暗。
“你从来没提过你外公。”
“没什么好提的。”
周穗穗看着他,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她想起他提过他母亲的事,想起他说他爸默许甚至挑动女人争斗,想起他说他活在那套里,但她从来没听他说过他的外公外婆。
“你妈妈……”她开口,声音很轻,“长得跟你很像。”
陈泊序没接话。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壁炉前,背对着她。
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我妈当年嫁给我爸,家里不同意。”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木柴塌下去,溅起几点火星。
周穗穗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
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手覆上她扣在他腰上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轻轻扣住。
“你还有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背上。
他没回答,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晚饭是在餐厅吃的,长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外公坐在主位,外婆坐在他旁边。她比外公矮半个头,头发全白了,脸上有皱纹,笑起来嘴角弯弯的,气质很雅。
“你就是穗穗?”外婆看着她,嘴角弯着,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温和。
她不知道应该自己应该叫什么,直到他示意她。
“外婆好。”周穗穗弯了弯嘴角。
外婆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落在陈泊序脸上:“瘦了。”
陈泊序笑了笑,她很少看到他笑,他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很直,表情温和。
“工作忙。”
“忙也要吃饭。”外婆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周穗穗听出了那里面藏着的东西。
陈泊序没接话。
外婆也不在意,偏头看了外公一眼。
“你爸,”外婆开口,目光落在陈泊序脸上,“最近怎么样?”
餐桌上的空气瞬间变了。
外公的刀叉停在半空,银质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抬起头看了外婆一眼,那目光不算凶,但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说话的冷。
外婆没看他,低头切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动作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值得在意。
周穗穗坐在陈泊序旁边,手里的叉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她偷偷看了一眼陈泊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外公放下了刀叉。
刀齿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那声音像一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你能不能不要提那个扫兴的人。”外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